在案发地招魂没果的周书尧决定搭乘水上巴士碰一碰运气,就算失败也当作是完成了自己之前的心愿,那便是乘坐这船到达神秘的对岸。
扫码支付船票的时候周书尧倒是觉得新鲜,毕竟之前他就是直接飘上去,所以对于船体内部他也不算特别陌生,甚至那些只能打开一半的窗户也很是见怪不怪。
船只缓缓起航,周围的观光旅客们突然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在自己找好的取景框下开启了手机的摄像或者拍照功能,来记录这段江上夜景。
而以此为交通工具的本地居民只是满怀心事地默默刷着自己的手机,将自己隔绝在这繁华的世界之外。
江面上的风吹入船舱,确实让人凉爽不少。
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的周书尧是这样觉得的。
直到那个岸上熟悉的围着铁马的江边护栏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想必事发就是脚下这片水域,于是匆忙走到船仓的另一边,双手直接扒在窗户上对着江面大喊:
“林子谦!!!林……”
这次周书尧真的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地喊出林子谦的名字,就像两人是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
吓得本在一旁卿卿我我的狗情侣都马上退避三舍。
其他人更不用说,已经自动让出半个圆的范围将他孤立。
紧接着便是迎接船上无数的奇异眼光,只是这时的周书尧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仍在声嘶力竭地喊着那个其实他也陌生的名字。
你以为他不知道这个行为很丢人吗?
清楚得很!
但是这船程就10分钟多点,这一小段水域始终会过去,就怕苏州过后无艇搭叠加国人熟悉的来都来了的理论,他就喊得更卖力,林子谦三个字除了在江上飘荡,也自然在船舱里绕梁。
“咋了!喊啥呢?公众场合不要大声喧哗!”
带着袖章的胖大叔一脸不爽地走过来。
周书尧看着他,他又看着周书尧:
“先生!你是有什么事吗?”
语带威胁很有压迫感。
摇了摇头的周书尧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大叔强调了一句:
“别再大喊大叫咯!”
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周书尧不甘心,绝望的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扭头对着窗外的江面…
又过了数分钟,船只正缓缓靠岸。
无论乘客还是游客都有序下船,都在笑说着刚刚船上的猎奇见闻:
刚在船上大喊林什么的傻逼…笑死我了!
这年头,精神有问题就关屋里,要不就进精神病院,别放出来祸害社会……
宝宝,刚刚吓死我了……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
终于,周书尧从另一个船舱门走了出来,嘴里不断说着道歉的词,身后跟着那个凶神恶煞的袖章大叔:
“让你别喊了,还要吼以嗓子…”
可能周书尧的影响有限,也可能是水上巴士的工作人员也不想增加自己的工作,这次也没追究他的行为。
上了岸的他在繁华的江边想要尽可能靠近林子谦跳江的那段水域,于是只能向着那个方向走。
要说不说,这边的繁华程度跟那边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连人行道上的绿化树都铺设了灯带,更不用说旧式窄小的沿江马路上,一幢幢设计欧式的历史建筑,在夜空下熠熠生辉。
一段路之后,毫无收获,绝望地轻叹一口气:
“找不到也没办法嘛…”
转身双手靠在石栏杆上,看着江对岸各种轰轰作响正在施工的大工地。
一时之间,周书尧也不晓得能做些什么,但是船围胜道长表示他这个状态可能维持不了10年。
“嘛……反正我早就死了。”
倒是摆出一副不介怀的样子,但是结局是灰飞烟灭也是否太过硬核呢?
毕竟这‘舍’也不是他自己想要‘夺’。
长叹一口气,双手直接交叠在栏杆上,弯腰俯身将头靠在手背上。
耳边是身后传来游人与游魂的各种打闹,呆呆看着江面陷入了虚无的沉思:
难道…林子谦也没做成替身?
本来也算空旷的视线,一个黑影由下而上飘了上来,头发遮住了双眼,只隐约看到鼻尖:
“抱歉…请问……”
事出突然,面对这些东西本还挺冷静的周书尧禁不住本能地用力吞咽了下唾液,紧张起来。
“刚刚是…你在喊我吗?”
一把清润又犹豫的年轻男声继续从正面侵袭而来。
此时的周书尧已经脱离了刚刚漫无边际的伤春悲秋,站直了身子同时往后退了一小步,,右手在裤兜中摸出那蓝牙耳机,嘴上谨慎问起:
“你就是…林子谦?”
毕竟口说无凭,世界上只要有自主意识的东西都肯定都会撒谎。
不过这次对方没有回答,看上去是魂的半透明状态。
趁着这个空档周书尧将耳机塞进了耳朵里,顺便观察起来。
他可不想被身后的行人以为自己跟空气说话,也不想被其他魂体发现自己能看到他们。
这半长的头发,阴郁的气质,都跟出事那天晚上的男子感觉十分贴近。
眼见这魂迟迟未有作答,周书尧正想再重复问一次。
那边厢抬手直指周书尧: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身体。”
虽被一夫所指,但是周书尧也是百口莫辩,慌张地摆动双手想要解释:
“不是…我…”
话到一半,他又擦觉周边一些游魂投来了八卦的视线,马上刻意地扶了扶左耳的蓝牙耳机:
“喂?现在听到了吗?听到了是吧…”
表现有点僵硬,但还算合理。
“我本来只是想救你,没有想抢你身体。”
周书尧控制着自己情绪,露出淡淡的微笑跟面前的林子谦解释。
可惜伤心的林子谦再次发烂:
“你不仅偷了我的身体,还剪掉我的头发…”
这…是重点吗?
这人不会是傻子吧?
周书尧心中不禁反问,并怀疑这林子谦的智商,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耐性:
“我本来计划不是这样,也不想占用你身体,但事已至此……”
说到这里画风一转,凌厉追问:
“你电脑的4位数密码是?“
“2046!”
魂体本能地脱口而出,可以说是快狠准。
可惜这强硬的态度并没有维持很久,后知后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算计了。
周书尧现在才真正相信,眼前这个魂体便是林子谦,于是提议,事已至此耐心听他娓娓道来。
经过一番思想争斗,林子谦叹了口气,只能无奈同意。
就这样,一人一魂,隔着围栏,向这亲水平台的方向踱步而去。
而这段时间,周书尧也把那天晚上江中所见,急诊室见闻到船围胜道长的意见全部…大概和盘托出。
“那…你呢?我在江里最后的画面是你被3水鬼争夺…”
已经背靠护栏,坐在亲水平台的周书尧继续问:
“最后结果怎么样?”
不得不说他这个安坐的方向比较奇怪,背对江河,看着马路。
不过嘛,路人都抱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
石墩护栏外,漂浮在江上的林子谦倒是面向摇曳的江面,背对周书尧缓缓道:
“就如你所见,成了替身,这江段现役水鬼一名。”
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伤。
“其实…我一直都不懂,当时为什么会要跳下去…”
仰起头看向夜空:
“现在,你给了我答案。”
的确,当时的他印堂发黑,气场弱是事实,但是主要凶手就是那4游魂,更可怕的是没有办法对他们制裁或者报仇。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那天我亲眼看着你的魂从口中吐出,然后呢?”
周书尧的发问好像杀了林子谦一个措手不及,慌忙组织起语言,说起那天晚上的事:
等林子谦从水中窒息的痛苦中恢复意识,就已经在江水中无需呼吸地悬浮。
面对陌生的环境如同初生的婴儿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正是无助之时,一张无视江水流向的黄符飘到他面前,思考再三还是接过。
顷刻那手中的黄符发出暗淡的亮光,然后显现出红色的字,上面有林子谦的全名和出生年月日,表示这个人因为被抓替身成了水鬼,确定已经死去。
眼下两个选择:
1在水中等候3年迎来7天的抓替身的机会,重入轮回。
2等日上三竿,阳气旺盛之时,跳出江水,忍受短暂的痛楚,烟消云散。
落款-水府管理局
还在懵逼状态的林子谦才在心里默念完最后一个字,手中的黄符就自燃起来,发出幽幽的蓝光,不留一丝痕迹。
不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
“吓……?”
也是,这阅后即焚的功能他以为只有男同约炮软件才有,哪知道连这江水中也占一席之地。
就在这时,四周黑暗的江水里出现一双数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他。
“肯定是其他水鬼,他们责骂你、嘲笑你、凌辱你对不对?对不对?”
周书尧的语气充满了兴奋和肯定,这可把林子谦整懵了,说话都怀疑起自己:
“没…没有…”
“小朋友吼…不要难为情了嘛…毕竟老子比你早死吼…不用觉得丢人了啦……”
一副过来人嘴脸的周书尧蹩脚的台湾腔让林子谦感到汗颜,心中不禁猜测:
这人不会是傻子吧?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