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围胜道长在有私心的前提下答应帮忙翻找资料看有没有相关案例的记载,但说来也奇怪,他首先翻找的是中元节相关的古籍和资料文献。
等心里五味杂陈的周书尧顶着烈日离开这个他熟悉的地方,已是下午的2点多。
盘踞在十字路口的那几个小贩像NPC一样,当然他依然不知道他们在交谈还是吵架,他们之间的交流让人进入一种失去判断能力的状态。
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于是又像那天晚上失落的自己向江边方向走去。
不同的是上次还不怎么用力,这次不过走了几分钟收获了满身的汗水。
这经历过无数次的小路,原来太阳底下,跟晚上一样萧条。
许多商铺晚上关着门的现在依然如此,倒是有家小小的小卖部坚韧存活。
就在此时,周书尧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起初只是隐隐的空虚,转瞬间便化作灼热的空洞感。
胃酸在空荡荡的胃袋里翻涌、摩擦,带来一阵阵细微却绵长的绞痛。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胃里泛起的酸楚。
“难道…我中暑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林子谦也太弱鸡了!真的是…”
直到一声响亮且无法撤回的咕噜声从肚子里发出,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过是饿了。
要知道,他也才第二天重新做人。
但是,也压根不会收回对林子谦的吐槽。
不愧是老城区,沿途肠粉店休息、粉面店休息、快餐店休息……
最后还是绕了一段路到麦当劳,饥饿的他才被拯救。
扫码之后,其实周书尧很想试试那个板烧鸡腿堡,但是吧,肚子不断在呼救,果断下单2000年麦当劳的明星餐品:巨无霸套餐。
“老麦出餐就是快!”
已经取餐坐在位置上的周书尧感慨了一下,纵使饿着,仍满心期待地打开了那个经典的巨无霸盒子…
头上顶着几个超大问号的他不禁发出触及灵魂的疑问:
“等等!这……对吗?”
马上将盒子盖上,心中默念3、2、1…快速打开。
不禁如假日本鬼子般发出一句长长的“欸……”,右手握拳置于汉堡之上,完全遮盖!
瞬间如晴天霹雳,周书尧一直看不起的瘦弱的林子谦的身体,他的拳头竟然都比巨无霸汉堡大……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失望的他面无表情地将番茄酱挤在盒子那,拿起薯条,蘸了蘸,放进嘴里,比常温高一点点,口感软塌塌的,明显放置许久,还他妈的特别咸……
周书尧在沉默中吃掉这顿心心念念的西洋快餐。
其实还有更冲击他三观,例如麦当劳已经完全国资化公司改名金拱门,而顾客们也亲切地称这餐厅为牡丹楼。
Bytheway……KFC也被顾客们亲切地称呼为开封菜,这是题外话。
也不知道是在室外暴晒太久导致真的中暑,还是被船围胜道长说中,出现了嗜睡的症状,周书尧竟然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握着汽水,伏在单边臂弯里,趴在小桌子上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一片黏稠的灰雾,任凭身边不断响起麦当劳大门感应发出的欢迎光临音乐。
嘴里仍小声嘀咕:
“或者…道长说得对……”
梦里他自己站在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长廊,身后的门一扇扇合拢,并发出上锁的清脆声响。他拼命推搡,门板却毫无反应,突然扭头,刚刚那条无尽的长廊却变成了一堵看不到极限的砖墙。
忽然,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香气,他扶着墙循味而去,突然视线开阔,黄大仙祠大殿前的香炉像往常一样围满了香客,那熟悉的香烛气味越见浓重,只是这些都莫名出现在一个如同战争后的废墟上。
显得那么莫名其妙,他声嘶力竭地喊着道长和范爷的名字,却无一丁点回应。
突然,手机的强烈震动将周书尧从奇怪的梦中扯回到现实。
因为惊醒一时慌乱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听到林母的声音不知为何瞬间对生活都失去了勇气。
“你回家了吧?今晚你要负责煮饭咯!”
林母说话的语气很笃定,但是刚醒的周书尧又看了看手机的显示屏,确认对方是这具躯壳的母亲,刚想比划比划两句,但是吧…
又想起中午她打来电话自己态度极其敷衍,内疚丛生。
还是客气地回:
“没!今晚我不回去吃饭。”
他自认为相当克制,可惜电话那端的林母听到这话,如应激了一般,嘴巴如机关枪,语速极快,句与句之间没有任何停顿,疯狂追问缘由……
周书尧理解她的担心,毕竟自己儿子才跳江,但是这歇斯底里的追问更像让人窒息。
像是强制让你觉得应该要回家,这才是正事。
“我…”
周书尧打断了她:
“要跟同事聊仲裁的事,会晚回家,就这样。”
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刚刚虽然觉得窒息和反感,但是挂上电话之后又觉得内疚。
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傍晚的6点12分,透过硕大的落地玻璃窗,以为是阴天其实夜幕开始降临。
更好笑是,自己就这么趴在麦当劳的桌椅上睡了过去,期间竟然无任何工作人员来叫醒自己。
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周书尧都不知道这是正常生理需求还是意外夺舍的一个副作用。
等他一脸满意地从麦当劳走出来,已经是酒足饭饱的状态,夜幕俨然低垂,路上满是饭后散步的行人和无孔不入鬼月放假的游魂。
他慢慢向那天林子谦跳江的案发地走去,嘴里嘟囔:
“这板烧鸡腿堡好吃,就是…整个汉堡都没拳头大,就别用那么大的盒子包装嘛…唬人的玩意…”
事实是,在这个板烧鸡腿堡刚出现的时候,是真的能填满这个专门的盒子,而之后……
沿江的这段路很是熟悉,两头全是大工地,对面不是望江豪宅就是什么风情街区,亮灯后也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途径一个水上巴士的上落客点,周书尧却从不知道能前往哪里,因为他尝试多次就是渡不了江,船开出没多久就‘唰…’地回到码头,跟古早味很重的特效一样。
如果…真的找到林子谦…应该跟他说些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粘在头发上的香口胶,在周书尧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同的是香口胶有办法处理,而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突然,面前刷出一张倒立的七孔流血的脸,将周书尧神游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他稍稍抬头,这魂是挂在行人道上栽种的树枝上,而其他树枝上有数个人头同时朝周书尧,转了过来,带着一种中式恐怖。
冷哼一声的周书尧,径直穿过面前的游魂,压根不理会游魂们的恶趣味。
毕竟,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也喜欢这样的恶作剧。
他自己的恶作剧是什么时候停止呢?
对了!
因为其实能看到魂体的人少之又少,这样的恶作剧除了满足魂体自己的恶趣味和打发时间外,不过是另一种自欺欺魂。
当你想通了,自然觉得这种行为的自己很可怜,久而久之也就没再继续。
眼前赫然出现3个人高的不锈钢铁马围在江边护栏的一小段,还绑了一条警戒线…
本来周书尧还担心自己不记得具体发生的位置,看来是多虑了。
呆呆的他双手插袋就站在案发地点前,绵绵一阵闷热的风吹过,似乎没有解暑的功效,身边无数的人或魂如常穿梭,偶然听到有人讨论几句跳江的事,倒也影响不大。
一滴汗率先沿着额角滑向下颌,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形成了一条路径。
身上的薄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体的突出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张大了嘴巴,震耳欲聋地喊出“林子谦”三个字……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周书尧只是声量极低地叫出林子谦的名字,然后慌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周围的路人和游魂听到,看上去鬼鬼祟祟,而实际上也十分可疑。
经过一番克制的努力,林子谦的魂或者叫水鬼并没有任何消息,倒是召来了附近的两个巡逻员过来询问情况,大概是林子谦的跳江事件引起的连锁反应。
周书尧尴尬地笑着往回走,还不时地回头偷看那两个巡逻人员是否跟着自己。
兜兜转转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刚刚的水上巴士码头!
“要不找个魂问一问……”
心中开始思考其他方法,但又觉得这样太冒险,暴露了自己看到魂体的能力,怕后患无穷。
你看,那四个游魂在林子谦耳边低语,散播负能量不也没什么能阻止么…
但是吧…总不能自己又跳进江里……
灰心丧气的他不禁小声嘟囔:
“要是范爷在就好了……”
对了!周书尧突然想起那天想要救林子谦的时候其实已经靠近江中心,那会不会…
于是果断走到上船的队伍末端,心想:
万一成了呢…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