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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心芒脚尖微微踮起,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这一道吻，跨过了岁月的距离,她曾经挣扎过，因为，这个世界，终究是要离开的。
但是,她不想有遗憾。
“郁西川，我爱你。“
她的嘴唇贴着他,轻柔地说了这一句话。
身后的怦然烟花绽开,【叮——】
意识里，那道熟悉的系统音再一次响起。
【恭喜宿主顾小姐，攻略对象好感度100%！】
【同时您已完成本世界栋梁改造计划,即将为你传送回现实世界！】
突然,顾心芒浑身一僵,回去……离开？！
她猛地抱紧了郁西川,他低头笑笑：“第一次这么黏我啊。”
在那道白光来临之前,她仰起泪痕划落的脸颊：“请你,不要忘了我。”
郁西川幽深的眸光淬着流星,捧起她的脸认真道：“感谢你的爱情,我将对你永远忠诚。”
啸忽间，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顾心芒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什么都抓不住了。
她哭着在嘴里念郁西川的名字，但命运的齿轮戛然而转，将她抽离出这个世界。
——
顾心芒再次醒来时,是躺在一张病床上的。
入目一片白晃晃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四周，无孔不入地清洗空气，清洗她。
模糊中，看见有医生走了进来，掀开她的眼皮，照了照。
说道：“病人清醒了。”
醒了？
难道，她一直在睡吗？
难道，那只是一场梦？
顾心芒摇了摇头脑袋，想要抬手揉眼睛，忽然，手心是握住了什么东西，逆着光，她摊开一看，蓦地，瞳孔睁睁。
这是，他给她的糖，糖已经让她吃了，只剩下玻璃糖纸，让她收着。
在看到这个糖纸时，护士笑了笑：“哪个调皮孩子把吃剩的糖塞到你手里了？”
顾心芒从床上起身，护士作势要扶她，“不用，躺累了，我想出去走走。”
护士说：“外面很晒，您在屋子里活动吧。”
她一抬眼，窗外绿叶华盖，与梦里的初春全然不同，这个季节，也是她被催眠进入过去世界的时候。
“管家呢？我要见她。”
护士点了点头：“你一醒来，我们就通知她了。”
忽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踩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清脆利落。
顾心芒的病房不小，她坐在沙发上，目光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顾小姐，恭喜你，圆满完成任务。”
对面坐下了女管家的身影，她示意护士出去，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怎么样，过程还算顺利吗？”
顾心芒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抬了抬手，无声问她。
女管家：“你被催眠的期间，就是我们医院的病人。”
顾心芒：“管家，这份工作，我可能无法继续从事。”
女管家愣了愣：“你做得很好，为什么要辞职？”
顾心芒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进入世界之前，她想过不要跟那里的任何人产生感情，但是猝然的离开，就像把千丝万缕从她身上扯断。
除了郁西川，还有很多人，他们可敬可爱，像真实存在于身边的朋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女管家双手一摊，并不勉强：“好吧，费用结算会自动打到你的卡上，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
顾心芒看着她离开，于是走到门外，医院的走廊空旷宽敞，没有一个行人，连医护都不见，若不是光线足够明亮，她可能以为自己身处恐怖世界。
她走到电梯间，指尖在数字上游了下，最后选在了顶层。
因为那上面标注：特重精神科。
顾心芒在想，那里是不是都住着等待被进入世界治疗的病人，也不知道她本身要治疗的那个人，是不是在这里。
在出院前，她还是挺想看看。
电梯平稳地停在了顶层，跨出后的瞬间，她敏锐感觉到这里的不同，楼道比其他楼层的还要宽，至于病房……
她左右看了看，走了好几分钟才看到一个门，上面什么牌子都没有，她又绕了一圈，才相信，这一层楼，只有一个病房。
“滋——”
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顾心芒忍不住握住耳朵，四下寻找声源，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道削瘦高挺的背影，远远地，身上撒了抹光。
好奇怪，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在她想要往前靠近时，突然，斜刺里有人拦住了她，低头，是一名男护士：“小姐，这一层楼，生人勿近，请您回去。”
顾心芒愣了愣，再去寻找那道背影，人已经不见了。
——
因为她的贸然闯入禁区，顾心芒被迅速办理好出院手续。没等得及她一探究竟，人就坐上了离开的轿车。
这家私人医院给她的感觉，实在有些奇怪，但，此行一趟，却并不虚度。
“小姐，研究院到了。”
前头司机提醒她道。
顾心芒下车，抬头见这熟悉的场景：空间技术研究院。
她曾奋斗过十多年的地方。
顾心芒从包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简历，迈步走了进去。
“你好，没有通行证，外人不得入内。”
顾心芒再次听到保安这一句熟悉的话，笑道：“请问，这里的计算中心，有一位叫，卫来的主任吗？”
不知道五十年过去了，这里是不是还有从前的模样，但或者，她想知道，自己曾经待过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未来？”
保安摇头：“没有。”
顾心芒一时怔在原地，不死心地又问：“郁西川呢！”
保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她直接摆出简历：“我是来面试工作的！”
这回，保安迟疑了下，她赶紧又道：“我叫顾心芒！您可以，问一下人事部。”
如果我找不到你，那或许，你能找到我……
保安于是进了亭子，拨通了个号码，没一会儿，保安又出来了，给了她一个放行的二维码条子，说道：“刷卡进去。”
顾心芒松了口气：“谢谢。”
空间技术研究院的基本格局她是熟悉的，进了行政楼，刷了二维码，前台领着她到了人事部的会客办公室。
“小姐，请稍坐。”
顾心芒看着四周的装潢，有些兴奋，大约是这种熟悉，让她安心，来到这里，是她离开医院的目的。
这时，有面试官走了进来：“顾心芒小姐，您好。”
眼前的人事经理年轻面生，在问过几个问题后，就说道：“您的简历很优秀，有了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您的。”
顾心芒见完事了，站起身道：“请问，研究院里，之前有一位叫顾心芒的同志的吗？”
人事凝了凝神：“这是，多久以前了？”
顾心芒奇怪，他这么问，是不是说明，原主在自己离开之后，根本没有继续在这里工作？！
“五十多年前……”
面试官想了想，道：“抱歉，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很多都是保密的。”
顾心芒忽然有些不安，如果她改变了原主，那她就应该继续在这里……
“等一下！”
顾心芒又问：“您这里，有一位叫郁西川的同志吗？”
面试官摇了摇头：“无可奉告。”
她有些失落地站起身。
想过回去问女管家，但是既然回来了，就尽量不受过去世界的干扰，理智调整过来后，三天内，她收到了研究院的复试通知。
在精神世界里的经历，学到的东西都是真真实实的，从前她毕业即迷惘，不知道人生的目标是什么，浑浑噩噩地，甚至想过逃避社会，继续读博士，导师觉得她这样下去不行。
但一场异世界的经历，却让她改变了许多。
现实世界充斥着繁华与浮躁，与那个能为祖国和理想拼搏的年代，有很大的物质不同。
但，顾心芒在空间研究院里工作，却觉得，有相同的东西。
“今天，我国的神州十二号载人飞船发射圆满成功，从飞船发射到抵达空间站，我们的三位宇航员以前是需要2天时间，但这次则提速到了6.5小时，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飞船上的计算机，采用了国产芯片，计算能力大幅提升，硬件和软件全面升级，实现船上可以自主进行导航计算，自主去寻找最优的飞行路线……”
顾心芒看着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脚步不由顿在了原地。
“西南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北斗系统第五十五颗地球静止轨道卫星，自此，华夏北斗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宣布完成，这是我国自主建设、独立运行，服务全球的导航系统，它就像一片人类造就的星座，指引着我们的美好生活……”
“作为华夏第一枚卫星，’玄武一号’已运行51年，目前空间站上的机械臂，正计划对它进行回收，希望这位忠诚的卫兵，回到祖国的怀抱……”
看着大屏幕里的画面，顾心芒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吸了吸鼻子，就听不远处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她抹了抹眼睛，侧身让开了通道——
“郁总师出院了，赶紧到会议厅报道！”
顾心芒眸光凝滞，回身时，见众人都鱼贯而入，她也被牵扯着走了进去。
偌大的会议厅，上午的阳光穿过玻璃墙投了进来，朝南，和煦而不热烈。
身旁有人在讲：“我听说郁总师之前在国外出行，遭遇对国的秘密监｜禁，差点回不来！”
“现在国际形势暗流涌动，之前去世的几个华裔科学家，我怀疑根本就不是正常死亡！”
“唉，现在西方都都不管不顾了，抓到你，怎么可能让你回国！”
“这次郁总师死里逃生，得了失语症，不过听说在医院治好了，心理得多强大啊。”
“你试试，晚上睡觉的时候，间隔十五分钟强光照射，让你精神恍惚，摧残意志，只能求饶。”
“这么关着，不疯才怪！”
……
顾心芒听得心惊肉跳，逋一抬头，就看见会议大厅走进一位身姿挺阔的年轻男人，这时，四下都安静了下来，院长脸色温和道：“今天是西川同志出院的日子，大家许久没见了，开个会，例行打招呼。”
这时，四周的人都抬手鼓着掌，唯独坐在角落里的顾心芒，双眼怔怔地看着他。
“郁总师还是这么帅气啊，年轻有为啊！”
这时，老一辈的研究人员打趣地朝他说道，于是，大伙都纷纷附和，说起了鼓励的话：“是啊，这可算是回来了，手头一堆的事，就等着您的指令了。”
“你不在，院长天天忙得都直接睡在办公室里，这下好了，能回家吃顿热乎饭。”
……
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又活泼，紧张又团结，听着大家熟稔的关心，郁西川的脸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沉默而有力量。
他和印象中的郁西川，模样没什么区别，它们相遇在五十多年前，可如今，顾心芒却不肯定了。
直到会议散去，顾心芒都没能穿越众人来到他面前，但是四目相对，他真的，是那个郁西川吗？
“心芒！”
这时，身后有个男人叫住了她，猛地回身，却是一个刚认识的同事。
扯了扯唇：“什么事啊？”
“你被安排到了研制中心，现在到郁总师那儿报道。”
顾心芒愣了愣，看向他身后的人影，郁西川站在走廊尽头，高大挺拔，同样是，生人勿近的气质。
那位年轻的男秘书小声提醒：“郁总师是个工作狂魔，要是犯一点错都逃不过他眼睛，你小心点啊。”
顾心芒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没事，好好干。”
男秘书说着，顾心芒见郁西川推门走进了楼梯通道，脚步就缀了过去。
身后，男秘书还在低头边翻文件边说道：“咱们这研制中心，可是核心部门，把你调动过去就是重视你，你一个新来的可得好好把握……”
刚一抬头，面前的顾心芒就不见了，他一转身，发现，郁总师也不见了。
楼梯口里，顾心芒走在后面，郁西川走在前面。
他上一级，顾心芒跟着上一级。
恍惚间，仿佛回到当初的第一次见面，他在前面走着，她无声地在后面跟着。
直到他脚步停下，推开了天台的大门。
明亮的光射了进来，顾心芒眼眸微微一偏，光就让人挡住了。
她忙伸手抵住铁门，低声道：“郁总师，您请。”
他垂眸侧侧地看她，长手越过她的头顶，把门推得更开。
没说话，但顾心芒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她穿过郁西川的手臂底下，迈进了天台。
然后开始狗腿地找了把木椅子，试了试，有些晃，但还算结实。
于是站在一旁，等着大佬坐下。
再一抬头，看见天台的铁门被他拉了插梢，反锁起来。
顾心芒顿时一惊，完了，眼前的郁西川不知道是哪个郁西川，是敌是友更不知。
“郁总师，这有什么事，也没必要在天台上谈吧，咱们，咱们在办公室也可以。”
他修长的五指握住了木椅的椅背，转眸看着她时，顾心芒一时乍舌，瞪着眼睛瞧他，忽然，似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我……我会保守秘密的——唔！”
突然，嘴巴被一道微凉的柔软封住，她想偏过头去，下巴却让人钳住，生生动弹不得，透不过气，忽然，牙齿被用力撬开，一道空气透了进来，她贪婪而不由自主地呼吸着。
回应他。
直到没有力气，伏在他怀里。
这一场热烈的吻，不消多说一句话，她就认出来了。
是郁西川。
是淮远村，河清大队长的知青郁西川。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地低声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是你把我带出来的，顾心芒，如果这个世界有你，我愿意留下来。”
她仰头怔愣地看着他：“你……你在说什么？”
“既然回来了，婚约照旧，谁也别想逃。”
“这是，命令吗？”
这个男人把她费心思地引到天台，就是亲了之后，顺便解决对象问题？！
郁西川：“你觉得合适吗？”
顾心芒：“我有个男朋友。”
他脸色一沉，压抑着凶气：“五十年前你可没说过！”
顾心芒咬了咬唇，低头道：“五十年前的时候，还没有呢。”
她话音一落，头顶就落下了一片沉朗的笑声。
聪明如他，一下就明白了。
总之，顾心芒被连哄带骗，下午就跟郁西川去登记处领了证。
轿车经过医院时，顾心芒指了指，道：“如果我不离开这里，再次进入其他病人的世界，你怎么办？”
郁西川：“你还记得，你问我，喜欢你到什么程度时，说的那些话吗？”
顾心芒点了点头：“半夜溺水的程度。”
郁西川：“我在国外幽禁那段时间，那些人就是要将我折磨出抑郁症的病态后，试图让我自杀。”
顾心芒现在还发冷汗：“那你……”
“这些人在国内安插了内奸，同样，我们自己也有，我是被外交部秘密救回的，但是人一直处于昏迷。他们没有对我的身体用刑，没有伤就证明不了他们做过什么。但我的精神遭受无尽的折磨，只要醒不来，他们就能用这种方法，继续对付其他科学家。”
顾心芒皱了皱眉：“所以，我其实进入的精神世界，不是一个叫做顾心芒的病人，而是你？！”
“他们构建了一个世界，让我在里面能安稳下情绪，然后再给我安排一个向导。”说着，他偏头望去：“就是你。”
她张了张嘴巴，这个答案彻底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为什么是我？！”
如果不是她，是别人进入了他的世界，是不是，他就喜欢上别人了。
想到这，她心情顿时被拉着下沉。
郁西川的车停在林荫道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顺毛捋着：“应该说，只有你能进入我的世界。”
说罢，他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看。
顾心芒接了过来：“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像是她毕业之后出国游时到过的山谷……等等！
“这张照片里，怎么会有我？！”
顾心芒捏着照片抬头问他，“你什么时候拍的我？！”
照片里，顾心芒微仰着头，在一望无际的绿野仙踪里，安静地眯着眼睛，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思考，觉得一趟旅途能得到心灵净化，其实根本不是，改变永远源于内心。
“你很茫然。”
顾心芒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有一天我姥爷喝醉酒，抱着刚出生的我念诗，读到李白的《行路难》，’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于是，他眼睛放了道光，就起了这么个名字，还好我爸妈留了个神，把’茫然’的’茫’成了’光芒’的’芒’。”
郁西川笑了声：“当时是在一处露天的餐厅里，有吉普赛的占星师，你就去找她占卜，什么都问，人家就看出了你其实根本看不清未来。”
“我觉得，这可能是当代年轻人的现状……吧？热爱都会在工作里被消磨，我读硕士那三年，跟打工也没什么区别，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郁西川问。
顾心芒点了点头：“当然，不然我不会去研究院的！”
郁西川：“所以，我回答了你刚才的问题，当你从医院醒来后，会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的。”
顾心芒凑近他面前，双手支在两人座椅间的扶手上：“你这么自信，我会在这个世界找你吗？”
“嗯，当时在国外，我第二次见你时，你是在一处福利院里当义工，我发现，你其实是想找到自己的价值，你愿意帮助更多的人，所以，我想，这么一个茫然，又乐于助人的女孩，或许，真的愿意帮助我。”
听到这句话，顾心芒转了下手里的照片：“所以他们在这张照片里，找到了我。”
郁西川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是命运，让我找到了你。”
窗外有风挤了进来，微微撩动着情人的发梢，带来浅浅的花香。
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一切又像是重新开始。
他们相识于五十年前，跨越半个世纪，用理想为国家奔赴星辰大海，也终于找到了，那个在路上照耀彼此前进的同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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