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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射基地瞬间乌云密布,给所有人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距离预定的发射时间，还有5个小时，飞控组迅速召开了紧急会议。
“已经跟气象部门再次确定,他们短期的天气预报情况，结论还是当天晚上八点前后，发射场无雨。地面风速小于每秒5米，天气状况良好。”
同事汇报完毕,大家还是沉凝着脸色，天气预报这种事谁说得准,现在外面就在瓢泼大雨。
这时,大家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顾心芒：“那位’活气象’老人，我问过当地人，确实算得准,不如再问一下他？”
预报这种事有发生概率,没发生前谁都不能说百分百,如今唯有加强肯定。
“可是……”
顾心芒笔尖点了点桌面：“如果老人家说今晚有雨,我们该信谁的？”
郁西川：“如果还是按原定计划发射,那我认为还是不要问,免得大家情绪压力更大。当然,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的结论一致。”
这个问题顿时让大家沉默了下，时间一滴滴地走，向新敏最后拍板：“如果两方结论不一致,恰恰说明雷暴雨天气的概率是存在的，我认为，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问,综合多种信息再做决断。”
听到这话，顾心芒站起身道：“我去请’活气象’。”
很快，一位白发老头就走进了会议室，它和大多数老农民一样，身形削瘦却精神矍铄。
“活气象，今晚八点左右，您能预测，到底会不会下雨打雷吗？”
老头往窗外看去，沉思了一会，回头看向在座神情紧张的后生们，冷静道：“今晚没雨。”
他这话，瞬间让在场的人松了口气。
顾心芒看着他：“您有把握吗？”
活气象一时被激得梗着脖子：“如果说错了，我一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人不由笑出了声。
老头爱喝酒，现在为了保证能发射火箭，都拿喝酒来作赌注了。
众人恭敬地把人送出去，这会大雨，顾心芒道：“活气象，您先在这坐会，等雨停了，再回去。”
老头摆了摆手：“好说，你们忙去！”
得到了他的肯定回复，大家心情都舒缓了，虽然一个老人家一辈子不喝酒的承诺并不能当作担保，但至少，让大家情绪更加坚定。
向新敏：“既然如此，我们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是！”
傍晚时分，暮色降临，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大家关注火箭卫星数据的同时，还要盯着窗外看。
突然，有人猛地站起身，惊喜道：“晴了，晴了！”
这下众人往屋外走去，抬头望天，已经有几颗明亮的小星星点缀夜空，仿佛是火箭升空的引领者。
前辈们不由感慨：“天公作美啊！”
于是，在倒计时的分秒逼近中，大家开始积极为发射做最后准备。
聚光灯把整个场区照得明亮如白昼，发射人员开始为银白色的运载火箭加注燃料。
晚上七点整，环抱运载火箭的发射塔活动平台，徐徐展开，它就像一位母亲，细心呵护孩子，只为它放手一搏的今天。
伫立在发射台上的长征三号雄伟挺立，比以往的发射火箭都要好看。
终于一切整装待发，燃料补加车撤离。
19点45分，指挥台上传来声音：“远地点发动机安全点火机关，打开机械保险。”
发射指挥大厅里的巨型显示屏上，闪动着卫星、运载火箭和各测控设备的参数。
顾心芒传话指挥部：“数据正常。”
夜空中瞬间响起信号弹，卫星发射再次进入倒计时——
“5、4、3、2、1——”
“点火！”
首都时间20点整，火箭喷射出橘红色的巨大火柱，啸龙般腾空而起，精准地向着天上打开的发射窗口刺去。
此时，指挥大厅里陆续响起电话——
“渭南跟踪台捕获目标！”
……
二十分钟后，郁西川盯着遥测信号道：“运载火箭第三级准确入轨。”
紧接着，又道：“卫星与运载火箭正常分离。”
话音一落，指挥大厅响起了掌声。
赵显栋：“卫星轨道情况如何！”
顾心芒：“按预定程序起旋至每分37转，卫星在大椭圆移转轨道上飞行良好。”
此时，指挥大厅又响起了掌声。
每一个进展，都是迈出的进程。
赵显栋：“持续跟踪远地点发动机姿态，星上仪器工作是否正常。”
顾心芒看着屏幕上的一片参数：“所有仪器，工作正常。”
这时，其他同事汇报：“测控站已跟踪到卫星，一切正常。”
赵显栋：“向卫星发出远地点发动机点火指令。”
顾心芒：“收到。”
远地点火，是决定通信卫星能否成为同步卫星的关键一步。
在地面遥控指令发出后，指挥大厅能看到发动机准时点火。
顾心芒：“东经142度，卫星推入地球准同步轨道，入轨精度极高。”
话音一落，大家又习惯地鼓掌了。
只是，这时候有人冒了一句话：“这就是说，发射成功了？”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会，向新敏笑了笑，坚定道：“通信卫星，东方红二号，发射成功！”
一瞬间，指挥大厅山呼海啸地鼓掌欢呼。
此时，站在屋外的老头，看着落地窗里的众人高兴激动的心情，笑笑地背着手走了。
顾心芒一错眼，就见黑夜中，有人负手离开，于是扭头朝郁西川笑道：“活气象的酒，可得准备好了。”
赵显栋抬手按了按，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他向来是一副严肃脸，比起来，院长向新敏则是平易近人得多。
“接下来要随时接收信号，卫星进入轨道后，向预定工作位置漂移的时候，遥测数据务必监控好。”
同事们笑道：“今晚不睡了，我就窝在这里！反正也兴奋得睡不着。”
大伙让他逗乐了，正心情放松之际，突然，指挥大厅里传来一阵警报声。
众人心头一惊，顾心芒迅速看回传遥测数据，上面飘了一片红——
“装在卫星上的镉镍电池温度超过设计指标的上限值，并且还在继续上升！”
这下，所有人都扑回了工作台——
“卫星的外壳和其他部分仪器的温度也在升高！”
“如果控制不住，温度继续升高，可能造成蓄电池，甚至整个卫星烧坏！”
众人的报告声涌向赵显栋，这根本是他们之前没预料过的情况。
刚刚发射成功的卫星，就面临高温自燃的危险！
而他们遥测几万公里上空发热的卫星，无疑就是医生给病人“退烧”，不及时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别看技术人员刚才那般兴奋，其实已经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但还是打起精神，立刻组织了会议。
赵显栋脸色沉峻：“尽快研讨出卫星发热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顾心芒：“数据显示，卫星极有可能是在经过太阳光射时，大面积吸热，导致温度急剧上身。”
“可是我们已经做过很多精准计算，这个距离的光照能量，是可以接受的。”
郁西川：“我建议，先将卫星上所有功耗的仪器设备全部打开，尽可能消耗太阳能电池对卫星的供电，最大限度地增加镉镍电池的放电量。”
赵显栋直接拍板：“好，先作应急指令。”
发出开启指令后，卫星迅速执行设备打开。
众人熬了一晚上，眼睛都有些充红，但还是盯着屏幕上的温度看。
“降了，降了一点！”
“可是我们不能一直把所有设备打开！”
“这卫星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正当众人疑惑地讨论时，黎明的破晓穿过地平线，将黑夜与白昼分割，推移。
第一道光射进了办公室，顾心芒眯了眯眼，猛地，瞳孔一睁。
“是角度！”
众人先是奇怪，后面俱都反应过来！
顾心芒：“卫星发热，很可能是由于卫星相对太阳姿态角的变化所引起，就像早上的太阳和中午直射的太阳，角度不同，受热面积不同，热量就不同！”
“没错！”
赵显栋对这个判断非常肯定：“马上计算卫星角度姿态调整的度数，增大太阳的照射角，降低太阳电池阵跟蓄电池之间的电压差，减少充电电流！”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迅速回到工位操作，理论上，计算太阳辐射角，确实可以得到卫星温度调整的一个最优值。
但是，谁都不能保证，这样做能解决发热问题。
最后，飞控组得出的结论是：当太阳照射角为90度时，卫星能源系统将保持平衡，可以将温度控制在设计指标范围内。
赵显栋拿到数据报告后，果断命令道：“卫星姿态角，再调整5度。”
这时，指挥大厅却沉静了。
有人提醒道：“赵总师，调整卫星的角度，需要根据精确的运算数据结果，形成文件，按程序审批签字后才能执行。”
顾心芒皱眉：“现在来不及了。”
赵显栋：“我的指令刚才已经在录音设备里录下来了，我既然发出了这个指令，就必须立即执行。”
一时间，指挥员压力巨大，谁都不敢贸然去操作。
顾心芒见状，开口道：“我支持卫星姿态角再调整5度。”
郁西川：“我也支持。”
赵显栋：“我可以签保证书，这个命令必须立刻执行。”
这时，指挥现场的操作人员为了慎重起见，干脆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草草写了一行字：赵显栋要求再调5度。
字据递过来时，顾心芒心头揪了揪，一旦签下名字，就是扛下所有风险。
顾心芒握着老师的笔，只见他摇了摇头，道：“我来。”
“赵显栋”三个字一签下，指挥人员迅速对卫星进行角度调整。
这时，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屏看，天上的卫星执行指令后，温度停止上升，紧接着开始一点点下降，蓄电池热失控现象，立刻得到了有效控制。
等一系列操作完后，大家都累瘫在椅背上。
手心额头后背全都是汗。
赵显栋舒了口气，朝顾心芒他们道：“我看啊，等忙完，我也得跟’活气象’去喝酒。”
顾心芒扯了扯唇：“总师不是不喝酒吗？”
郁西川揉着眉心：“我也得喝点，顶住。”
这时，院长向新敏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份文件，顾心芒一看，坐直了身，不会又有什么意外吧！
“给你的。”
他把文件拍到赵显栋面前的桌上，见顾心芒和郁西川两个徒弟的脸色如临大敌，遂道：“赵显栋同志在没有审批的情况下要求越权指挥，你们以为那张签名的小字条有用啊！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顾心芒正要开口解释，就见向新敏朝赵显栋道：“我刚把审批流程都给你走完了，上峰同意调整卫星，你们可别说提前就给调了啊！”
听到这话，顾心芒和郁西川，同步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向新敏无奈笑了声：“这院长当得可太难了。”
顾心芒重新瘫靠回椅背上。
赵显栋拍了拍向新敏的肩膀：“等完事了，一起喝酒去。”
向新敏冷笑了声：“现在发射工作基本结束，接下来就要进行卫星通信试验，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那新华社就有头条发，不成功，你们就继续住在这山里吧。”
顾心芒双手搓了搓脸，转眸看向郁西川。
这时，赵显栋也注意到了，指了指他们俩：“我看，这要再不成功，郁西川就得打光棍了。”
向新敏笑着双手环胸，道：“我给你们俩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就叫郁卫星，怎么样？”
赵显栋“诶”了声：“这好听！”
顾心芒猛地站起身：“两位总师，卫星通信的测试，还做不做了！”
此时，坐在一侧的郁西川抬头看她，眼里含笑道：“你别生气嘛。”
顾心芒踢了下他的腿，往试验区走了过去。
——
4月17日晚上六点，华国第一颗通信卫星正式开始试验。
当华国通信卫星成功定点，并可以开始试验的消息发出以后，通信地面站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兴奋道：“咱们以前试验的都是外国的卫星！今天终于可以用我们自己国家的通信卫星做试验了！目前已经做好了地面站设备的检测和调试了，就等着卫星一上天，第一时间收信号！”
“石家庄地面站对卫星转发器进行了在轨测试，各项指标均满足要求，并且优于设计指标！”
指挥员传达完各地面站回报的消息后，向新敏点了点头：“好，在轨测试完毕，现在开始进行通信信息传输试验。”
这时，广播里响起声音：“通信信息传输试验开始，由首都通信中央站发送中央电视台当天电视节目，由乌鲁木齐站、昆明站和拉萨站接收。”
晚上六点三十分，中央电视台开始发送节目。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拉萨通信站的通话，所有人都听见了里面激动哽咽的声音：“拉萨通信站收到，我们第一次看到中央台的电视直播！感谢你们，为各族人民所付出的巨大努力，感谢，扎西德勒！”
广播里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声，而这道连绵的感恩，第一次通过华国人的卫星，传送到了远在藏区的拉萨。
“今年国庆，我们终于可以收看阅兵仪式了！”
“乌鲁木齐市各族人民第一次看到了中央电视台播送的当天新闻，感谢你们为祖国、为人民做出的贡献！”
通信站的电话一个个传来，每一句成功，都回以激动的掌声。
他们在为别人祝贺，眼角含着泪光，这些掌声，也在祝贺他们。
此时，顾心芒站在广场边，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崩开的烟火照亮了一片天空。
广场上的扩音器一直在播放电话捷报，安静的夜晚里，西南地区这里的男女老少们，都聚在一起，有电视的人家把电视机扛出巷子口，小孩被安排上屋顶摇天线，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突然有人尖叫一声——
“有了！”
“有了有了！”
一时间，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居民巷里，充斥着无数欢呼——
“我们有啦！”
我们的电视机，收到节目了！
宇宙上空，有了我们的卫星！
在大伙起伏的兴奋声中，不远处传来发射场的广播：
“下面进行15套广播节目传输，由首都国际广播电台经卫星通信线路，到边疆地区的对外广播电台。”
“接下来试验传送中外多语言音乐节目。”
一时间，广播里响起了动听的音乐，将这一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是粤语歌！”
“真好听啊！”
同事们兴奋地开始欣赏起音乐来了，就差没拿瓜子边磕边品音乐。
顾心芒靠在墙边，听到身旁有人走了过来。
她依然仰着头看天。
手心被人握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一颗糖。
顾心芒不说话，只是撕开了玻璃糖纸，是葡萄味的。
“刚才，向院长又问我，孩子是不是叫郁卫星。”
顾心芒撇了他一眼：“开玩笑的，还不依不饶。”
郁西川低声笑了笑，看她：“我说，都听你的。”
顾心芒又想踢他的脚，但这次还真让她踢到了，一抬头，想说你这人怎么不躲啊！
话没出口，嘴巴就让人堵住了。
兜头盖脸，倾身而下。
他们贴在黑夜的角落里，身后，是万丈璀璨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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