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帽子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安然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忽然,她被人轻轻拽了一下,手被人摆到了一个方向。
肯定是法比安,她顺着法比安暗示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男警官正在打电话,“弗朗西斯警探,你到了?
我们正在验尸房,你下来吧。
好的。”
不好,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弗朗西斯来了,赶紧离开。
安然的目光再次停留在那顶红色的棒球帽上,似是要把那帽子的样子印在脑海中,两秒钟之后,她咬咬牙,拉着法比安悄悄蹭到了门边。
趁里面的人不注意,两人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听刚才那男警官电话里的意思,弗朗西斯应该已经到了这里,怕跟这人撞上,他们没敢做电梯,而是进了消防通道。
回到车上,安然还在想着那顶帽子的事。
看她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法比安试图调节气氛,“喂,你是在想你的心上人吗?”
安然一听,差点没一口口水呛死,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明明在努力思考案情,这人倒好,紧张的查案过程中,还能想到罗曼蒂克,真不愧法国男人浪子的美名。
不过,这一打诨,倒是让安然暂时舒展了眉头,她剥了颗糖含在嘴里,调整了一下心情,“辛苦了这么两天,也是该犒劳犒劳自己,我们去吃顿好的吧。”
法比安当然没意见,他吹了个口哨,“哟呵,看样子,我猜对了。
你确实有个心上人,你看,我一提他,你马上就笑了。”
“不是,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呀,”安然横了他一眼,递了片口香糖过去。
这回,轮到法比安懵了。
又是“不是”又是“实话”到底是不是他猜没猜对啊,他永远搞不懂汉语中的肯定否定。
他无奈地摇头,太难了!
虽说被法比安调侃了,安然半点不脸红,她又不是纯情少女。
真要开玩笑,还指不定谁调戏谁呢。
不过,算算她进副本也有十天了,十天里她也遇到了不少紧张危险的时刻。
每当紧急关头,她总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是顾珩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如果他能做到,我为什么做不到。
顾珩虽然不能陪她进来,但顾珩几乎是把能带进来的特殊道具都给她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因为晋级考核长达一个月,顾珩把道具都给她了,就意味着这一个月里他自己不能再去刷副本了。
虽然顾珩对此并不在意,说他并不热衷于刷副本,但万一有突发状况,他得进副本呢?
安然并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相反,她还有点小自私,在顾珩跟她自己的安全之间,她肯定会选择自己。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自我催眠,顾珩既然主动提出把道具借她,肯定就有应对方法。
她自身都难保了,就不要去操别人的闲心了。
本来好好的,她也全副心神都在杀人案上,也没工夫伤春悲秋想顾珩,但今天,被法比安这个傻小子捅破了窗户纸。
她不自主地会想,顾珩究竟是为什么会这么大方地把道具都给她。
因为她是独自进的副本,如果通关失败死在副本里,顾珩又没进来,那这些道具他一件也收不回来,只能全便宜了副本里的其他玩家……
扪心自问,这么大方,她是做不到的。
除了十几年的老铁柳飘飘,就算是现在当成队友相处的何瑶瑶、费净、吴历等人,她能借个一两件道具就算不错了,肯定是不会全借的。
即便只是受人之托,顾珩不仅花了大量的时间心力来训练她,还冒着打水漂的风险将道具将囊相赠,无论如何,她得承这个情。
服务生上菜的动作打断了她的思绪,不想了,美食当前,什么顾珩不顾珩的,先吃了再说。
不对,这句话,咋这么有歧义呢?
安然老脸一红,抬头瞄了一眼,发现法比安正在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她挺直背脊,正襟危坐,优雅地移动刀叉,切起鹅肝来,俩人边吃边聊案情。
突然,吧台上方的壁挂电视上播出了一条新闻“…
知名时尚品牌‘罗兰之吻’设计总监拉斐尔日前表示,针对模特阿比盖尔被杀一案,他将提供二十万欧元的悬赏,任何有与凶案有关线索的人,请与警方联系,经警方确认,协助警方破案者,将收到二十万欧元的奖励。
请看本台记者从现场发回的报道…”
镜头立刻切换到拉斐尔发布会的现场,“…
是我们永远的同事,也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模特,她是法国文化的象征,失去她…”
安然跟法比安对视一眼,这个时候悬赏,警方的热线电话怕是会被打爆,大量的无效信息会淹没办案的警探。
对警方是坏事,对他们却是好事——水浑了,才好摸鱼。
两人都无心再吃了,剩下的菜统统打包带走。
※※
“是,局长放心,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弗朗西斯实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搞什么鬼,一天之内连死父子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玩家,查案都查不过来,这些个所谓的名流外行,还嫌麻烦不够多,要往里面掺和。
哼,他就知道,悬赏是要悬出问题来的。
那么多线索都要一一核实,其中大部分都是无意义的,这不是浪费警力么?
恨恨地骂了句娘,弗朗西斯看了眼手表,打开了自己的玩家平板。
还剩五分钟就要翻牌了,管它外面天翻地覆,这是一定不能错过的。
“哈哈,亲爱的玩家们,我又来了。
非常不幸的是,今天你们又失去了两名同伴,不过这种事情你们应该已经习惯啦。”
“友情提示一下,某个倒霉蛋玩家是因为ng了被直接抹杀,还活着的宝宝们要引以为戒哦。”
“好了,下面是今天的翻牌时刻。
当当当当当当当,线索是…”
“空白?”
弗朗西斯一气之下扔掉了手中的平板。
反正这个玩家平板火烧不掉、水淹不坏,怎么砸都不怕,也就能发泄发泄情绪了。
同一时间,安然、李和平翻到的牌面也是如此。
不过,各人的心境却不同。
李和平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杯香槟,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无过还略有些功。
死的两人——贾国栋和巴颂,前者已经带给了他足够的线索,后者的死更是省了他一桩事。
贾国栋体内有他的“追魂珠”进入副本以来的行程他了如指掌,自然知道他有个“儿子”在巴黎第二大学读书。
再加上葛平江也是这所学校的留学生,李和平就把巴黎第二大学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不过,调查的结果却出人意料,葛平江跟贾国栋的儿子赵先令完全没有什么交集。
两人专业不同,选课没有交集,平日的活动范围、朋友圈子也没有重叠,虽然都是中国留学生,却来自不同省份,各自的入境记录和教育背景更是没有重合的部分。
这样的结果,再加上赵先令又不是玩家,李和平就暂时把他撇到一边,转而调查起贾国栋跟时尚或动物保护能沾上什么边。
这一查,还真让他查出了点问题,贾国栋貌似喜欢吃狗肉,朋友圈里还有发吃狗肉火锅的照片。
巴黎的正规餐馆里根本不可能有狗肉这种东西,他为了解馋,只好去唐人街。
即使是唐人街的小餐馆也只敢偷偷摸摸地上些火锅丸子,不是行家还吃不到,店家也不明说,只含含糊糊地说是倍儿地道的玉林肉丸。
李和平摸着下巴沉思起来,那份死亡名单上的五个人,模特、皮具店老板、贵夫人、屠夫、设计系学生,多多少少都能跟动物皮毛沾上点边,加上那条线索“人类清除计划”若说是极端动保组织搞事情,似乎说得过去。
贾国栋爱吃狗肉,按理也是戳了动保组织的眼,可他又不在死亡名单上,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这个贾国栋跟葛平江都与巴黎第二大学有关,葛平江在死亡名单上,贾国栋却不在,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两个问题,他暂时想不通。
不过李和平也知道,想通了这一点,他就离破案不远了。
这应该就是案情最关键的地方——凶手到底是根据什么来挑选杀人目标的。
到现在为止,李和平一共掌握了11名玩家的身份,分别是飞机上服下“追魂珠”的那六个人、中国模特“胡蝶”、弗朗西斯、巴颂和他自己,再加上他派出的“镜中人”误打误撞干掉的公寓管理员,还有6个人的身份他没有发现。
在已死的五名玩家,苏秦、巴颂、贾国栋和公寓管理员,在李和平看来都是明牌了。
苏秦和贾国栋应该是被副本里的人杀的,不是凶手就是重要npc,而公寓管理员是李和平自己干掉的。
李和平用“如影随形”查看过,巴颂失踪了,玩家平板却仍在家里,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系统提示的那个因违反规则被抹杀的倒霉蛋,估计就是他了。
巴颂现实中是泰国黑帮成员,手上几条人命,性格急躁,行事横冲直撞,受不得激,而副本里他的角色是个文质彬彬的宣传总监,角色跟本尊之间差距很大。
此人武力值虽然高,但心机智谋方面智商有限,要不是早早投到了“炼金师”门下,哪儿能活到今天。
所以,李和平向来不大看得起巴颂,本打算等线索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引诱他违反游戏规则,轻轻松松把人做掉。
“没想到啊,”李和平按灭雪茄,长长吐出个烟圈,他还没动手,这家伙就死了,倒是省事。
不过,究竟是巴颂自己倒霉作死,还是,被人设计了呢?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
还有,五名已死玩家中,他唯一不知道身份的人,也就是第一个死的玩家,现在看来,很大可能是被其他玩家干掉了。
李和平勾起嘴角,把玩着手中的镇纸,“这回进来的人,可真是藏龙卧虎啊,有意思,呵呵。”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李和平看了眼窗外的夜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啪”地一声,他放下手中的镇纸,一个闪身,人就不见了。
※※
另一边,安然的想法又有些不同。
系统提示今天又死了两个人,贾国栋是玩家不用说,可那个赵先令不是玩家啊,在停尸房的时候,她已经用“追魂珠”检验过了。
那今天死的另一个玩家、那个违反规则被抹杀的人是谁呢?
安然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大大的A字,姑且就把这人称为玩家A吧。
到目前为止,一共死了五个玩家,分别是:
胸肌男、独立设计师苏秦、皮埃尔公寓管理员伯纳德、贾国栋和玩家A。
而参加该副本的十七名玩家,安然知道身份的有:
富二代卫斯理、设计师苏秦、时尚记者孙晓薇、心理学教授周林、退休国企工程师贾国栋、留学生葛平江、奢侈品进口商李和平、警探弗朗西斯、广告公司宣传总监巴颂、胸肌男、“浮华时代”的模特主管莱昂·莫纳尔、皮埃尔公寓的楼管伯纳德。
再加上安然自己,一共13个人的身份已经是明牌了。
剩下未知的四个人中,有安然跟法比安都非常怀疑的化妆师助理蒂娜·黄,另外还有三个人彻底未知。
十三个人是已知项,死亡的五个玩家中,四个都是十三张明牌里的人,那么问题来了。
最后的那个玩家A,究竟是她已知的九分之一,还是那未知的四分之一呢?
玩家A的身份是今天的第一个疑点,第二个疑点则是葛平江隐藏的秘密,第三个疑点是贾国栋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不在那份死亡名单上,他非玩家的“儿子”又为什么自杀呢?
这些疑点之间看似毫不相干,但副本不会无的放矢,不会放出完全无意义的信息。
现在的局面,就像是有一团迷雾缠绕在真相之上,只露出几个峰顶。
只有吹散迷雾,整座山的全貌才会展现出来。
她正在苦思冥想之际,法比安抱着电脑兴冲冲地进来了,“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葛平江的电脑里发现了什么?”
“天呐,真的是,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人不可貌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