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六年春,春花烂漫,时光正好。
只是和这美妙春日相悖的是乾清宫上下的沉凝,简直压的人喘不过气。
梁九功候在殿外,听着里面皇上的怒吼,身子也跟着颤。
梁九功算得上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老人了,能让他怕成这样,足以想象皇上今日发了多大的火。
只是皇上向来喜怒无常的,性子又分外暴戾,乾清宫上下没有不害怕的。
梁九功眼瞅着已经快到了用膳的时间,紧皱着眉,不知是否该进去劝上一劝。
“梁九功,滚进来!”
“欸,奴才在!”
梁九功连忙圆润的滚了进去,而康熙正双目赤红地看着殿内的满地狼藉,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收拾了!”
梁九功连连点头,小声招呼着小太监进来里面打扫,谄媚的笑了笑:
“皇上,眼瞅着已经到午膳的时候了,这人是铁饭是钢,您看……”
其实刚才已经发作了一通,这会儿康熙的脾气并没有梁九功想的那么大,只是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梁九功一眼。
“传吧。”
梁九功应了一声走出殿外,这才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皇上那一眼,好悬没把他吓得跪了下来。
皇上要用午膳,梁九功不敢不传,只是这送膳之人便有的找了。
“小金子……”
“梁爷爷,奴才正要去内库房报备这些打碎的家伙什儿!”
“小元子……”
“梁爷爷,奴才……”
……
等梁九功找了一圈下来,就发现这一个个都给自己已经找上了活,差点把梁九公给气笑了。
梁九功狠狠的点了点几个故作忙碌的奴才,随后抓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
“甭管你们怎么躲,这每日提膳也得你们轮着的!”
被梁九功抓在手里的小元子都快要哭出来了,虽说都是轮着的,可是今个皇上才在殿里发了那么大的火,这节骨眼上谁敢冲上去?
“别说爷爷我没给你提点,你不敢送,便在御膳房里找人来送啊!不必找那些师傅手下的关门弟子,人家手里油水足着呢,找些眼生的,塞些银子……”
梁九功循循善诱的说着,小元子听了这话,原本要哭的表情瞬间凝住了,瞬间眼睛一亮。
随后小元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眼神躲躲闪闪的同伴,乐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劳爷爷您指点,这是奴才前个儿在惠妃娘娘那里得的赏,您且赏玩着。”
是个银制的珐琅彩鼻烟壶,不值当什么钱,但却胜在精巧。
梁九功颠了颠,笑着收入了怀中,随后便目送小园子朝御膳房走去。
反正他也只是出了一个主意,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小元子到御膳房的时候,一看他乾清宫的腰牌,自然没有人敢怠慢。
而小元子得了梁九功的话,提了膳并不急着走,四下打量着。
而后,小元子便看到御膳房外那棵树下一个宫女瞧着很是眼生。
“哎,那边的小宫女,过来!”
“公公是在叫我吗?”
人未到,声先至。
抬眼看去,小元子只觉伴着阳光走来的少女比那阳光还要明媚,偏那眉眼之间却是恍若西子的娇弱柔情。
少女生的一双凤眼,一笑眼尾便会勾起来,偏偏配上那柔弱的气质便显得娇而不媚。
这般出色的容貌和那清甜的声音让小元子用了好大的意志力这才挣脱出来,乖乖,他一个太监便已如此,那若是旁人可还了得?
只不过,太监都是没根的东西,美人再好也比不过性命重要。
“咳,没什么大事,只是如今的膳盒太多我一人拿不得,你随我走一趟吧。”
阿锦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又瞧见御膳房似乎忙得正热火朝天,除了自己一个闲人外,也着实找不到旁人,便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上阿锦很守规矩,微低着头眼皮抬都不抬头跟在小元子身后。
反倒是小元子这个想要转嫁风险的人,时不时的偷瞧了阿锦一两眼。
这阖宫上下只怕也找不到比这宫女更美的人了,这也不知道为何会落得在一个烟熏火燎的玉上方。
“一会儿布菜的时候莫要多言,皇上向来不喜欢多嘴饶舌之人。”
终究还是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小元子提点了一声,阿锦有些不解,难道她帮着提菜,还要进去布菜吗?
只是还不待阿锦想明白这个问题,便被小元子一股脑将手中的膳盒塞了过来,随后推进了乾清宫的偏殿。
这里是康熙往日用膳的地方,正殿方才被康熙好一通打砸,这会儿定是不堪入目的。
康熙闭目养神着,可即使是闭着眼,那通身淡淡的威压依旧让寻常人瞧了都忍不住脚软了。
康熙一想到一会儿又要吃自己已经快吃吐了的那些大鱼大肉,嗤笑一声,这剧情之力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为那所谓的天命之子服务。
不但让自己成为人人眼中暴戾凶狠的暴君,还为自己定下了胡吃海塞,喜食大鱼大肉的种种设定。
为着将来那天命之子推翻自己坐上龙椅可真是层层铺垫,煞费苦心!
阿锦被小元子推了进来,手里提着沉重的膳盒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康熙察觉到有人进来了,这才睁开了眼,看了一眼近前的小宫女,又闭上了眼。
长得再美又如何,还不是和自己一样是受剧情操控的人?
也不知自己暴戾可怕的形象到底有多深入人心,这么快就换了新人。
康熙懒得去想,这会儿靠在罗汉床上,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
“布膳吧。”
许是因为往常便是以凶狠暴戾的形象示人,此刻康熙的眼底还蕴着淡淡的血丝,看上去分外可怖。
“三……”
“二……”
“一……”
“叫吧,喊吧。”
康熙在心里倒数着,心里倒是有些可惜,眼前这般难得出色的小宫女又要被自己下令处死了。
只是,让康熙没想到的是,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肉香。
康熙坐直了身子,用那凶狠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锦,探究道:
“你不怕朕?”
阿锦愣了愣,声音软软糯糯:
“为,为什么要怕皇上?”
康熙:……
感情这小宫女没有听过自己的“丰功伟绩”啊,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不怕朕杀了你吗?”
康熙一边说一边狠狠的盯着阿锦看,想要看到这宫女在自己面前颤栗的模样。
只是康熙又一次失算了。
小姑娘语气依旧软软的,头也不抬的将最后一道菜从食盒中拿出来:
“不怕呀,阿玛说皇上是世上最厉害最厉害的人,阿锦只崇拜皇上,不会怕皇上呢。”
康熙一错不错地盯着阿锦,也不知道眼前的宫女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阿锦虽然不解,但也是落落大方地任由康熙打量着。
康熙冷冷一笑:
“是吗?布膳,若有丝毫差池,你这双手也别想要了!”
康熙这么说倒是下意识的将目光挪在了这宫女的那双手上,随后眼中闪过了一道惊艳。
他本以为这宫女那张脸便已经足够动人,可那双手亦是世间少有。
康熙是个手控,宫里最受宠的宜妃便长着一双水葱般的柔荑。
只是。这会儿和眼前这宫女比起来就差的太远了。
屋内光线有些暗,那双持着玉箸的手如同冷玉般带着柔润的光泽,指甲粉嫩,恰似雪间梅瓣。
还没怎样,康熙便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些开始舍不得了,只是空气中的肉香让康熙又开始烦躁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那双手不想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