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过九点,此时正是凉城的交通堵塞时间段。
道路上车水马龙,基本上半天挪动一下,这个时候就算是布加迪也废物的不如一辆自行车来的快速。
车子乌龟般往前挪动分毫,姜予初支着下巴看向窗外,眉头轻蹙,略显不耐。
“照这个速度等到了医院我过敏都好了,何必浪费时间。”姜予初淡淡开口,脖颈处密密麻麻的痒意越来越清晰,她忍不住抬手想蹭蹭。
“就算不去医院回倾图也是这条路,”燕珩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勾着她的指尖再次把她的手拉下来,“不要再碰,红了一片。”
姜予初指尖蜷缩,抽离他的掌心,回头看他,“我也不想碰,但是很痒。”
不知道这次怎么回事,明明吃了过敏药,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难道是药过期了?
不可能,许如歌心细如发,不会把过期的药带在身边。
车子停下,燕珩侧头看她,“痒也忍着,越挠越严重。”
说完,燕珩打开杂物匣,从里面翻找出一张湿巾,撕开包装递给姜予初,“擦擦脖子,手上细菌很多,不要感染。”
姜予初抿了抿唇,原本不想接,但是脖子上很难受,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姜予初接过湿巾按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脖颈的灼热和痒意。
姜予初暗暗咬牙,把这次的过敏算在了杨伟民头上。
到时候要向他讨回来,不然太对不起今晚的牺牲了。
下个路口的时候燕珩转了个弯,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对着姜予初说道:“下车。”
姜予初偏头看了看外面,不知道他几个意思,不是还没到医院。
疑惑间副驾驶这边的车门被打开,燕珩眉梢扬了扬,二话不说弯腰帮她解开安全带,把人拉了出来。
“速度太慢,我们骑自行车去。”燕珩视线飘到不远处的一排共享单车上。
姜予初嘴角抽了抽,看了眼附近方圆几里都没车辆停在这里。
“燕大少爷,你懂不懂交通规则,这里不能停车。”姜予初友情提醒道。
燕珩不管不顾,拉着她走向那一排单车,云淡风轻道:“随他拖,拖走重买,买你喜欢的牌子。”
“......”
对于他的豪言豪语,姜予初选择不予理睬。
姜予初站在一边等着他扫车,但是等了好一会,燕珩还没打开车子。
姜予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燕大少爷应该是没骑过共享单车的,不知道怎么扫。
燕珩一时犯了难,转身想寻求帮助,姜予初撩了下长发,偏头看向另一边,并不打算帮这个忙。
实际上姜予初也没骑过单车,出门都是保姆车接送,偶尔不拍戏出行也都是自己开车。
对于共享单车这种陌生的交通工具,她也一窍不通。
燕珩没办法,只能给贺晋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端愣了足足一分多钟,燕珩以为他挂断了电话,稍微撤离耳边扫了眼屏幕,确认对方没挂断就是单纯没出声而已。
“你如果死了吱一声,我会帮你把葬礼办得风光点。”燕珩沉声说道。
“......”
“靠,老子被你吓到失语了,”贺晋安吼了句,再次开口时语气揶揄,“你怎么会想到骑单车这种如此接地气的交通工具,制造浪漫?和姜大小姐?”
“你如果也不会就不要浪费我时间,”燕珩说道,“她过敏了要去医院,凉城交通堵塞,你若是能派辆直升飞机过来也可以,不能就滚。”
燕珩把手机拿下来,刚想挂断,贺晋安急切的声音
从听筒处传来,“别别别,我知道怎么开单车。”
在贺晋安一路细心指导下,燕珩下载好APP,安装注册充钱扫码,然后单车顺利打开。
总共耗时二十分钟。
燕珩把单车提溜到马路上,长腿一搭坐上单车,拍了拍后座,笑着说道:“初初,上车。”
姜予初站在道路上,稍感无言。
她其实内心既排斥又无语,但是身上太难受,一时间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两者权衡,她只能提了提裙子,坐在后座。
好在她的裙子并不贴身,也没穿恨天高,这会倒是挺方便。
在一条条长龙中,燕珩骑着单车四平八稳地穿梭而过。
不得不说他的车技很不错,开惯了四个轮子的,没想到两个轮子的也能轻松驾驭。
坐在车里的人频频侧头看向他们,此时此刻心里生出了点羡慕之情。
愤愤地锤了下方向盘,疯狂吐槽凉城瘫痪的交通。
姜予初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挺好笑的。
正笑着,右手被燕珩握住捏了捏,然后顺势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五月中旬,晚上的温度还是有点低。
姜予初手指冰凉,放入口袋的那只手渐渐感受到温暖。
她低垂着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指尖动了动,下一秒被燕珩握住,塞进了左边的口袋。
这种姿势像是自己虚揽着燕珩的腰。
姜予初看着慢慢掠过的景色,思绪翻转,却没能捕捉到一丝一毫。
燕珩见她难得没跟自己对着来,唇角轻扬,心下有点满足的雀跃。
这种感觉很神奇,又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不过很快,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种神奇的感受,车子已经停在医院的门前。
医生帮她把脖子上的伤口点涂了药膏,“还有别的地方么?”医生涂完脖子问道。
姜予初顿了顿,感觉到胸口也隐隐泛着痒意。
“有,要进去脱衣服么?”姜予初指了指胸前。
医生拧紧药膏,点了点头,“那你跟......”
“我来。”始终不发一言的男人上前一步接过医生手里的药膏,侧眸看向姜予初。
两人视线相撞,一时间没人说话。
气氛宁静,陷入了无声的尴尬中。
医生推了推眼镜,满是风霜的眼里瞬间了然,“那你们进去涂吧。”
“我自己来。”姜予初起身想拿药膏,被燕珩躲过。
“你够不到。”燕珩说。
姜予初磨了磨牙,耐着性子回道:“胸前,我可以,手还没那么短。”
“后背你不行。”燕珩指了指她的身后,不打算妥协。
姜予初:“我后背没事,不需要擦药。”
燕珩笑了笑,指间转着药膏,好整以暇看她,“我的意思是裙子拉链,你够不到。”
“......”
两人争执不下,医生坐在位子上尴尬地咳了咳,打了个圆场,“回家再涂也行,她的过敏不算严重。”
燕珩点了点头,收起药膏直接放进口袋。
姜予初懒得理他,转身问医生:“医生,我喝酒之前吃了过敏药,但却一点用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写着单子,闻言抬眸看她,“排除药过期那就是抗药性,你之前有没有长期服用过单种过敏药?”
*
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单车早已不见踪影,燕珩拨了个电话让Vi来接。
现在交通稍微好一点,不像半个小时前如此拥堵。
到了清图后,燕珩自动自发地打开
车门,打算跟着姜予初一起上楼。
姜予初想了想,停在原地看向燕珩,“我这就一间房。”
意思是哪凉快哪待着,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燕珩懂她的意思,但却没打算顺坡下驴。
毕竟他自认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主。
“明天我让Vi帮你买个大点的,喜欢哪个小区?”燕珩单手插兜,浑身上下透着懒散。
把买房子说成像是买菜一样简单轻松。
坐在车里还没来得及走的Vi听到自家少爷如此土豪行径,嘴角抽了抽表示对他的尊重。
然后手上动作加快,油门一踩,车轮卷带着地面的尘土漂移出了清图。
跟在燕珩身边多年,别的不敢说,眼力见这种基本技能他练就的炉火纯青。
姜予初看着一骑绝尘的车子,只余下车尾气打着旋,兀自笑了下。
被气的。
姜予初这栋公寓买了没多久,平时住的时间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剧组。
偶尔休息还是和秦依凝一起住。
在燕珩回国后,她住在这边的时间才多了点。
这里于她来说就是个没什么人气冷冰冰的房子。
谁来住都可以,她也不会把它当成温暖的家不容他人踏足。
进门之后姜予初直接走进浴室,刚想抬手关门,被燕珩先一步拦住了。
“我帮你涂药。”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门框上,燕珩往里推了下就要挤进去。
姜予初用脚抵住,“我说了自己可以,用不着你。”
燕珩懒散地倚在门边,右手插进口袋把药膏拿出来,“我也说了后背的拉链你够不到,脚拿开。”
姜予初当然不会听他的,手上用力就要把门关上。
但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姜予初显然拦不住他。
燕珩手按着门板稍微使力,门缝打开,下一秒直接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快速地转了个身,把姜予初圈在怀里。
燕珩手按在门上,随着“砰”的一声,姜予初随着惯性往前倾。
落锁的声音响起时,姜予初屈起手肘往后顶去,正巧打在燕珩之前受伤的地方。
燕珩闷哼一声,勾着姜予初的脖子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初初,伤口疼。”
“你活该。”姜予初没好气地回了句,“麻烦你涂药就要有涂药的样子,不要趁机耍流氓。”
“我向来想亲你想摸你都是光明正大,用不着找这种低劣的借口。”燕珩嗓音淡淡,染着笑。
话音落下,燕珩松开了她,手指撩开她的长发,缓慢拉开裙子的拉链。
姜予初感觉到后背浮起丝丝缕缕的凉意,燕珩指腹的温度却是温热的。
他的动作缓慢又轻柔,但在姜予初看来,燕珩就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快点。”姜予初不耐地催促道。
燕珩看着她柔滑白皙的后背,想起在医院,医生问她那个问题后,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心底某处像被人拿着火钳熨烫了下,闷闷的疼。
早期燕珩虽然查过姜予初的资料,但也只是大概扫了一遍,知道她在酒吧卖过酒,生活很艰苦。
却从没想过她的耐药性是因为那个时候遗留下的。
“初初,在酒吧那段时间......”燕珩帮她涂好药后拉上拉链,喉咙里像被柠檬堵塞,酸疼又不知如何启齿,他咽了咽喉,前言不搭后语,“为什么一直吃过敏药?”
提起从前,姜予初神色怔愣,片刻后牵起唇角,把长发往后拨了拨,转身靠着门板。
“在加州的时候做过酒吧卖酒小姐,偶尔遇到三两客人,非要喝酒才肯买,为了钱,我
只能硬着头皮陪他们喝两杯。”姜予初难得好脾气地替他解疑答惑,完全没有隐瞒地提起那时艰苦的日子,语气平淡到像是在阐述别人的经历,“但是过敏很难受,所以我就每次在去酒吧前吃点过敏药,以防遇到这种无赖客人。你不是调查过我么,怎么不知道这些?”
姜予初的长相过分明艳,无论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一个。
酒吧的客人见到这样的美人免不了调戏一番,但姜予初性格比较烈,有不少客人在她这吃过亏。
虽说他们手上占不到任何便宜,但是身为客人,让她喝个酒才肯消费的不计其数。
人穷志短,姜予初为了钱,为了活下去,只能向生活低头。
那段日子简直是她人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光,但也正是那段日子,让她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低头。
残忍的生活告诉她自己早已不是高傲的千金名媛,只是朵任谁都可以轻贱的野玫瑰。
即使香味再迷人,外表再耀眼,也只是个有钱就可以随意践踏的野玫瑰。
她能咬牙捱过那段日子,全靠着心里永不磨灭的仇恨的火焰。
想着自己在加州街头苟延残喘,杨伟民和钟卉惜却在国内披着人皮混的风生水起。
姜予初就觉得这一切都不算什么,能活着就好,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遍遍盯着手机上钟卉惜的报道,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磨入骨血,继而碾碎成浓稠的恨,灼烧她的心脏,让她哪怕痛的想一了百了,都生生捱了过来。
就这样死在异国他乡,不是她姜予初该有的人生。
燕珩看着她懒撒浑不在意的态度,说起往事时的轻松惫懒让他喉咙一阵发紧。
“初初,对不起,对不起。”燕珩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
姜予初不明所以,觉得他道歉道的莫名其妙,“你跟我道哪门子的歉?我卖酒又不是因为你。”
“难道你也买过我的酒?”姜予初掀唇浅笑,“不应该啊,像你这种长相的极品男人,买过酒我都会记得的,难道是你......”
“对不起,我不该问,抱歉。”燕珩打断她的胡说八道,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姜予初笑意收起,脸色沉了沉,“燕珩,你今晚道歉太频繁了,我听腻了。”
“好,那我不说了。先去洗澡,我处理点事情。”燕珩侧头亲了亲她的脖颈,过了会才把人松开,转身走出浴室。
书房没开灯,昏暗的室内只有月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拓下一丝微光。
燕珩站在窗前,拿出手机打了个越洋电话,那端很快接听。
“查一下六年前她待过的那间酒吧还在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