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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辰飞就记得自己的腿一痛。
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光一道道地晃过,他轻微地转头，看见跟着跑的楚铭。
什么情况？
“坚持住辰飞,兄弟们都在！”
楚铭被医生劝离，他被推进了急救室。模糊间，似乎想起留学时,在本国留学生中流传的段子：如果学不下去了，要么hanginthere,要么还是hanginthere。
腿痛啊，痛得他要自挂东南枝了。
急救室的门砰地关上,楚铭怔怔地站着，宁微抱着一沓手续材料跑过来。
“楚铭……”
他看宁微一眼,紧紧拥抱住她。
他的手在颤抖。
宁微抱紧他。
“别怕,他一定能挺过来的。”
楚铭的下巴抵着她的头，轻嗯一声。
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晚上八点,急救室一点消息都没有。宁微让他等在这里，自己下去采购小零食。
两人都很清楚，这会是个异常漫长的夜晚。
他一直拿着手机,看清楚是老大的来电后,没让铃声超过两秒。
“老大。”
“小楚？小孟怎样了,出来了吗？”
楚铭看向紧闭的急救室门,嘴唇发涩，“还没有。”
“我知道了，你别急,他一定会没事。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谢欢的犯罪动机。”
工作正事，楚铭稍微集中注意力，“他都交待了？”
“是的，我让小林跟你说。”
电话交接后，小林嘶哑的声音传过来：
“楚哥，谢欢几乎没狡辩，全交待了，我们三十六路打狗棒法还没来得及用呢。他就是知道真相后回来报复的，能报复一个算一个，原话是‘一个不赔两个稳赚’，所以下手特别狠。”
楚铭皱眉，“他长期在精神病院，才出来这么一小段时间，行为方式根本不足以让他做出汤梅的案发现场，性格特征也不相符。我记得他说过，他能看到我们的布置？现场清扫了么？”
小林：“刑侦刚刚清扫结束，现场有个耳机，但已经被他踩碎了，复原难度很大。但他的手机没来得及销毁，特警哥们抓他的时候看到了监控画面，那小子居然在楼道里装了监控！”
楚铭：“用脚想都知道他装不了，他有没有交待同伙是谁？”
小林：“暂时没有。他咬死了只有他一个人。”
楚铭：“他身上疑点很重，再施压问问。他怎么知道了真相，处理现场的方式，出院后一段时间的住处，如何进出陈教授家门，还有如何安装监控，都是牵涉到他同伙的关键问题。”
小林抓着笔狂写一阵，“好，我会告诉审讯室里的兄弟。那个，楚哥，孟哥没事吧？”
一声枪响，令人魂飞魄散。
楚铭抿唇：“还没出来，应该没事。”
虽这么说，他很清楚孟辰飞的伤势如何。
谢欢第一枪打伤了堂弟，拉到另一间医院抢救去了，家属正在赶来的飞机上。第二枪打在孟辰飞腿部，当场血流不止。要不是特警不顾安危飞扑进去，将他控制住，说不定还有第三枪。
楼下待命的救护车没等到受伤的犯人，反而等到了警方自己人。幸亏有车等候，否则以孟辰飞的出血量，很难熬到进医院。
现场找到两枚弹壳，和枪一起被刑侦带走做弹道检测了。加急案件，鉴证科彻夜不眠，最迟明天应该能出结果。
楚铭怔怔地坐着，什么时候挂了电话都不记得，直到宁微回来，轻轻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香香甜甜的牛奶饼干，宁微最爱吃的。楚铭曾为了让她想吃就能吃到，特意学了这种饼干的做法。
宁微又拆了一盒牛奶递给他，盒子不凉，外壳有些水渍，应该刚用热水泡过。
医院附近的小店能有这种待遇已经不错了，楚铭一口一口地慢慢吃饼干，宁微又往他嘴里塞一块。
她说：“听话，我们要是也倒下了，辰飞出来时，还得担心我们。”
两人一点点地填饱肚子。宁微的手机响了，许现来电，她有些意外，看了眼楚铭的脸色，按下接听。
“囡囡，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宁微下意识皱眉，“什么事？你先说。”
看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许现压低声音，又回到了医院电梯里。
“答应我，不要转头，不要看到我。”
电梯门慢慢关上。
虽这么说，宁微下意识转头，却没有看到许现。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你宁叔叔的事。”
她张了张嘴。楚铭垂落的手忽然发力，紧紧地握住她的。
“很抱歉，当年不慎泄露宁叔叔身份的人，是我父亲。”
电梯回到一楼，许现快步往医院外走，站在冷风肃肃的路边。
天地回春，他却要面临终将到来的残酷真相。
电话那头有宁微陡然变重的呼吸，许现咬牙，声音颤抖。
“是我父亲说的。”
半晌。
“……原因？”
“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的案件，当年宁叔叔是秘密证人，叔叔手上很多证据来源都和我父亲有关。但是我父亲听到风声，有人在追查证人身份，快查到我父亲头上了，我父亲就慌了……”
“所以他就出卖了我爸？！”
宁微的声音已有哭腔。
许现不自觉地跟着哽咽起来。
“不是……”他竭力否认，“我父亲他……不是故意，不是故意的……”
那是一场商业行贿案，数额特别大。许父听到风声，已经完全慌了，顿时想到个绝妙的主意。
他想，只要翻供，对方就算想报复，也会看在这份上不再报复他们。
宁父的证据大都来源于他，许父突然翻供，事先没有和宁父打招呼，使得宁父孤立无援。于是，指证的人只剩下了宁父一人。
许现的声音非常急切：“当时的事是我爸犯糊涂了……他也很后悔！我读大学前，他才告诉我这件事，要我放弃国外大学，留在国内……”
听了当年真相，许现当场就震惊了。
他有多喜欢宁微啊。
面对这个秘密，他不敢说，更不知怎么说。这背后是条完整的死路，只要开口，就再也无路可走。
宁父出事后，案卷即被封存，当年的经侦科也因为这事栽了好大的跟头。
宁家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他抱着侥幸，带着父亲照顾好宁微的叮嘱，继续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直到楚铭无意中发觉了真相。
宁微在电话那头啜泣，哽咽，他听得心都要碎了，但这辈子，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见到她。
甚至连面对面地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许现哽咽着：“宁微……”
急救室外，宁微伏在楚铭怀里，又不敢大声地哭，全身都止不住地抖，泪水在他身上洇湿出深色的痕迹。
医院外冷风依旧，许现闭了闭眼。
“对不起……”
然后挂断电话，再也没有回头地，慢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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