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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笑道：“哈哈……你倒是想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着人鱼现身的方向奔去，头也不回地扬声喊道：
“你自个儿寻乐子去吧，我先失陪，完事了再来寻你！”
不必多言，桃飞也晓得他是寻美人搭讪去了，心底暗叹：
当真是见色忘友。
万万没想到，顾卿前脚刚走，暗影处便响起一声喟叹：
“不枉我枯坐经年，他终于……还是现身了——”
只留他一人立在拥挤喧嚣的神鬼人潮之中，心头无端浮起几分落寞。
也罢，站在此处离得太远，终究看不真切。
既已来了，总要亲眼瞧瞧那被各界盛赞的人鱼，究竟是何等风华。
一念及此，他便侧身往前挤去，一边推开身前之人，一边连声致歉：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多有打扰。”
人群拥挤不堪，他才刚挤过几人，异变陡生——
东海之上原本柔和温润的湛蓝光华骤然熄灭，天地一瞬坠入幽暗。
乐声未绝，却变得诡谲低回，缠缠绵绵绕在耳畔。
众人尚未回过神，虚空之中已缓缓响起一道声音，空灵而威严：
“上轮礼本为三界平等而立。人鱼一族向来愿与各界和睦共处。
东海人鱼信诸位亦珍重这一场大典，是以今日，便要展现不分三界的本心。”
“黑暗之中，不辨神鬼仙妖。
请诸位随意牵起一位或两位旁人之手，结下牵绊，以示不分界族之心。
待乐声止时，你掌中必须握着另一只手。
若曲终仍孤身一人，便无缘再见人鱼之舞。”
“每一对相牵之人，水仙域自会以灵力相连。
借水仙灵力，于相握之处亮起微光，方能与人鱼现世相应。
此间诸位看不见彼此容貌，却可闻其声、与其言。”
“愿诸位真心以待，共成上轮礼之本心——
同心同力，令万物归向平等与和合。”
话音一落，下方顿时喧哗四起：
“这是何意？往年从无这般仪式！”
“可百年才得一见人鱼歌舞，错过实在可惜。入乡随俗便是，反正也无损失。”
“我倒觉得这游戏有趣得很，若牵到一位美貌少女，今夜可就赚大了，哈哈哈。”
“你可别高兴太早，若牵到个凶狠老妖婆，或是嗜血狂徒，那可就惨了，哈哈。”
……
乐声缓缓扬起，初时宏大，渐转低柔。
众神鬼心中都明白，待乐声轻至不可闻时，便是定局之刻。
黑暗之中，众人纷纷伸手摸索。
桃飞立在一隅，一手托腮，一手支着肘，低头沉吟：
若顾卿在此便好了，牵他的手有何为难？
可如今……唉，我要不要主动去寻旁人？
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人鱼究竟是何等模样。
啊……还是算了吧……
念头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似有人匆匆奔来。
“啪——”
一声轻响，那人肩头狠狠撞在桃飞低垂的额间。
他毫无防备，身形一歪，便要向后倒去。
他还未及反应，只觉自己要么撞进人群，要么便要跌入海中，溅一身水花。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自前方飞快探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拽住。
那人动作极快，见他要滑倒，当即用力一拉，将他扯了回来。
谁料力道过猛，桃飞整个人被一带而起，面庞直直撞进那人胸膛。
刹那之间，一缕清冽淡雅的气息漫入鼻间，说不清是何香，只觉纯净微凉。
心跳，无端错了一拍。
温柔，又莫名熟悉。
桃飞一怔，不知不觉间一手搭在对方肩头，头仍埋在他怀中，脱口道：
“吓了我一跳！”
话一出口，才惊觉这般姿态失礼，连忙站直身子，恢复端雅模样，拱手道：
“方才真是凶险，若非阁下出手，我恐怕早已湿透衣衫。多谢，多谢。”
那人也松开了他的手臂，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
“抱歉，是我方才撞了你。”
“……”
桃飞笑道：“哦——原来如此。难怪……无妨无妨。
不过你反应当真迅捷，身手极好。”
那人道：“你无事便好。若无他事，我便先行一步。”
桃飞闻言像是想起什么，随即立刻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将人拦下。
刹那间，空气中掠过一丝森冷的寒意。
那陌生人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动作之快连桃飞也未曾察觉，他只是满怀忐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你来此，想必也是为看百年一度的人鱼歌舞吧？
不如与我一同完成这仪式，便当是赔我方才险些跌倒之险。”
“呵呵……”
笑声里带着几分勉强。
乐声仍在回荡，四周喧嚣不止，夜色愈加深沉诡谲。
桃飞这一握，反倒让自己更加局促不安。
静默数息之后，终于有声音缓缓响起——
“我并非为观赏而来，尚有要事在身。失礼了，告辞。”
话音落下，那人手腕轻轻一旋，便从桃飞掌心抽回手，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桃飞僵在原地，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竟然……被拒绝了。
乐声愈来愈轻。
方才那一拒，让他心头骤然一空，再无半分寻伴的心思。
海面上的风，不知是否错觉，忽然冷得刺骨。
他原本想见人鱼的兴致，也随之一同熄灭。
许久之后，乐声彻底停歇。
眼前光华重绽，璀璨夺目。
四周神妖，有的两两相牵，有的三人紧握，一同望向海面戏台。
有人眼亮如星，张口赞叹；有人沉默凝望，细细欣赏。
神色万千，无一不写着满足与欢喜。
桃飞望着他们，心头虽也生出几分好奇，终究还是作罢。
大抵，是无缘吧。
他飞快将这念头压下。
既不能看人鱼歌舞，也可自寻乐趣。
此刻海色清明，星河漫天，已足够令人沉醉。
他独自走开，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听海风，望星空。
可心底，却不由自主一遍遍回想起方才撞进那人怀中的一瞬。
是谁呢？
他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便闻过许多次……
难道是天界的某位神官？……
可又似乎，不是……
思索半晌，仍无答案。
他忽然想起顾卿。
本想就此返回天界，终究还是决定再寻一圈，看看那家伙究竟疯到了何处。
“这边的神鬼如此之多，顾卿却连一个美鱼仙的身影都没瞧见。好不容易，他才搭讪上一位美艳的海棠女鬼——她虽蒙着面，却肌肤胜雪，丰盈多姿。顾卿正对着歌舞台，抬手轻抚女鬼的发丝，此时台上正演到高潮处，顾卿不由得抬眼一瞥：
‘这是？’
‘难道不就是……’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台上戏舞交织，只听士兵一声惊呼：‘十三太子亲自殉水了……’
顾卿愣住了：‘当年的洛殉之战——十三太子——桃飞？’
不得不说，台上扮演十三皇子的人，与如今大喜莲宫的那位战神相比，竟无半分差别。
顾卿猛地攥紧手，自我说服道：‘不对，一定是别人，桃飞身上没有那种恶劣的杀气。’
但他又忍不住自问：‘可如果真的是桃飞——’随即他便掐灭了念头，眉头紧锁，拳头越握越紧：‘荒谬！天庭战神岂是能让你们随随便便抹黑的？’
‘得要去找这宴会的主使问个明白。’他气得头顶冒火，连身边的美女也顾不上了，顾卿杀气腾腾地紧握短筝，朝着海域深处疾行而去。”
——转回桃飞这边。
“神神鬼鬼的，想找到顾卿那只‘花心蜂王’，简直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啊。”桃飞一脸厌倦地叹了口气。
寻了足足一炷香功夫，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正觉无趣，想先行回天庭，身后忽然有人唤道：
“那可是战神桃飞？”
桃飞一惊，回头之际下意识摸向脸上，这才猛然惊觉——
“我方才不是戴着面具吗？怎会被人认出？”
“难道是何时掉了？”
原来方才与黑暗中那人相撞、险些跌倒之际，面具早已脱落。
那时夜色昏沉，人声嘈杂，他心乱如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罢了，也未必需要遮掩。”
这般想着，他转过身，扬声道：
“是哪位在唤我？”
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昂首走来。
那人身形英武挺拔，短发随意散落，脑后只束一缕小辫。
眼尾微挑，唇角噙笑，自带几分傲意与魅色。
身着白衣镶金边，衣摆微敞，露出嵌金脐饰；
宽长裤脚垂着流苏，腕间一只金环，一举一动都张扬随性。
他走近桃飞，目光自上至下缓缓一扫，开口道：
“战神桃飞，久仰大名。
不想竟也有此雅兴，来东海观人鱼之美。”
这话一出，桃飞不免有些窘迫，却也懒得解释，只微微一笑，转而问道：
“不过闲来一观罢了。不知阁下是——”
“冰汐。”
对方淡淡答道。
桃飞心中一震。
竟也是同职战神……
难怪，难怪！
这便是名震三界的战神冰汐？
他连忙开口：“幸会幸会。
不知战神此番前来东海，也是有要事在身？”
冰汐微微一怔，神色间掠过几分疑惑，轻声道：
“你……不记得了？”
‘记起什么啊？根本不认识，有什么好记的。’桃飞暗自嘀咕，随后试探着措辞道：“战神指的是哪桩公事？莫非是最近事务繁忙，我对手下的哪件事有所疏忽，得罪了你不成？”
越说越糊涂，冰汐抱起双臂：“当年你在凡界的小子，你真全忘干净了？”
“罢了吧，那种事不提也罢，你忘了也好。”
“不过，当年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公子，你总不会也忘了吧？那时候你俩可是形影不离。我家老爷子有事找他，替我传个话吧。”
桃飞真的开始怀疑到底是谁脑子出了问题，坦率地问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时冰汐才察觉到桃飞身上有些不对劲：“你……”他暗自思忖：‘不妙，这事儿要是搞不清楚来龙去脉，麻烦就大了。’
随即他干脆利落地拉起人就走：“你也跟我去见见老爷子吧！刚才台上那出美人鱼舞，大家都瞧见了，再不快点，大祸就要临头了！”
‘大祸临头？’对方拉拉扯扯又言语费解，桃飞也勾起了好奇心，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纳闷道：“你这副样子活像见了鬼似的，你刚才让我传话的那位公子到底是谁？，再说，我们之前认识过吗？”
冰汐：‘连那个人你都不记得吗？’
‘那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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