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出轨的渣男与真相
伏凌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与江宥辰还是发生关系了。明明,他们不过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他看着身下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伏清的江宥辰,悲哀的发现,自己似乎,对江宥辰有了更为怜惜的爱意。
这是爱吗?是一见钟情吗?还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自愿成为承受方,满足了江宥辰的愿望:扮演伏清。
他的那里很疼,没有出血,但是被进入的紧绷感的疼痛格外清晰。
“江宥辰……我竟然真的为了满足你,我当了受,还扮演成我的亲哥哥与你发生关系……我是不是……疯了?”
虽然菊花很疼,但是扩展得当,没有任何损伤,甚至也获得了快感,在江宥辰脆弱的无力反抗的高潮后射在了伏凌云体内,伏凌云这才起身挪动开,撸动粗大的硬挺射在了江宥辰腿间。
伏凌云看着身下一副已经被糟蹋享用过的样子,不禁捂脸,自己又在干什么?为什么觉得自己把这个傻男人给糟蹋了?明明自己当了受啊!按照一般套路来说自己才是该被可怜同情的。
但是伏凌云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这么想,真的对吗?
就因为自己是承受方,就可以肆意的指责江宥辰吗?甚至侵害江宥辰吗?
他再次看向江宥辰,江宥辰赤身裸体,被自己留下了不少咬痕和指痕,这才发现,江宥辰的皮肤是极为容易留痕迹的。这些痕迹赤裸裸的告诉他,他占有了江宥辰,哪怕是以承受方的方式把江宥辰占有。
不不不……伏凌云不想承认,可是……江宥辰呼吸微弱的,满足的沉浸在与“伏清”亲密连接的快乐中,让他一阵阵胆寒。
他突然明白了江宥辰的可怕。
江宥辰就好像是魅魔,吸引着各种男男女女,并无意识的放大了与其产生接触的各种欲望。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掩盖不住卧室内凝滞而黏稠的空气。伏凌云用温热的湿毛巾,动作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细致,一点点擦净江宥辰腿间的狼藉。那些属于自己的痕迹被抹去,露出底下原本白皙却布满旧日淡痕的皮肤。江宥辰异常温顺,眼睫低垂,呼吸轻缓,仿佛依旧沉溺在方才那个由体温和幻觉编织的梦境里,任由伏凌云替他套上宽大的睡衣,衣领间瞬间盈满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气息。
他将人揽进怀里,江宥辰便自发地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只找到依靠的雏鸟。伏凌云身体微僵,心底最深处某个地方仿佛被这全然依赖的姿态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交织攀升。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这是哥哥的人。哥哥曾带着不易察觉的炫耀和温柔,告诉他,自己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个很特别的人。他当时还笑着打趣,没想到哥哥金屋藏娇。如今,这个“娇”就躺在他怀里,被他以最亲密也最不堪的方式占有了身体,心里想的却全然是另一个男人——他的亲哥哥。
一种强烈的、近乎亵渎的冲动攫住了他。
“江宥辰……”他声音沙哑,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对方微蹙的眉尾,那动作怜惜,眼底深处却翻滚着审视与一种不容错辨的算计,“你爱我哥吗?”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问题从迷蒙中稍稍拉回一丝神智。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睫颤动,努力聚焦看向眼前模糊的轮廓,那双总是盛着迷雾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是因情事而起的生理性泪水,也像是透过眼前人看向更遥远的过去。
“……或许,是吧……”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惘然。他没说出口的是,爱或不爱,定义早已模糊。他只记得,伏清是第一个曾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愿意为他豁出性命去死的人。那种被坚定选择和守护的震撼,盖过了一切苍白的情感定义。
这模糊的答案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伏凌云心中那只名为占有欲的猛兽的牢笼。他指尖微微用力,几乎是一种宣告。
“江宥辰……跟我在一起吧。”
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方才还迷离温顺的人,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应,干脆得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不要。”
伏凌云愣住了,一股荒谬感夹杂着被拒绝的愠怒直冲头顶。他捏住江宥辰的下巴,力道不轻,强迫他抬起头,直面自己,语气里带上了嘲讽和控制欲:“拒绝?江宥辰,你的身体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在体内可怜的颤抖着释放,你忘了?”
“呜!”下巴被钳制的痛楚和这露骨的话语,像一盆冰水,瞬间将江宥辰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幻象彻底碎裂,眼前的人眉宇间带着哥哥绝不会有强势与戾气,他是伏凌云!
认清现实的恐惧和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呜……呜……”他徒劳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伏凌云坚实的胸膛上推拒,可那点力气在对方眼里无异于蚍蜉撼树。
伏凌云眼底一暗,被这明显的抗拒彻底激怒。他猛地一个翻身,轻而易举地将江宥辰重新压回身下,结实的腿跨坐上去,形成不容逃脱的禁锢。他俯下身,再次凶狠地吻住那双吐出拒绝话语的唇,不像之前带着惩罚和怒意,更像是一种标记和征服,霸道地撬开牙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江宥辰起初还僵硬地抵抗,但很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闭上眼,不再挣扎,也不再回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身上的人予取予求。这种彻底的放弃和麻木,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让伏凌云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结束了这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抬起头,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或许是想要证明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肆意妄为的笑容,那是他记忆中哥哥面对挚爱之人时,偶尔会露出的、带着极度自信和宠溺的神情。
果然,身下的人瞳孔微微放大,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再次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影子。
“伏清……”江宥辰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破碎。
伏凌云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与妒意交织。“我有那么像我哥吗?”他忍不住追问,声音低沉。
江宥辰彻底清醒了,眼底的迷雾散去,只剩下一片疲惫的清明和淡淡的嘲讽。他扯出一个苦笑,声音轻飘飘的:“……嗯。很像。特别是……吻我、使用我把我埋入你体内的时候。”那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伏凌云的心。“谢谢你,伏……警官。”最后那个称呼,刻意拉开了距离,冰冷又疏离。
伏凌云捕捉到他情绪的转变,知道这是最佳时机,他逼近,目光如炬,不容闪躲:“你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对吧?”
江宥辰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点脆弱的苦笑忽然变了味,转化成一种近乎轻佻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态,与方才任人摆布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果然……锲而不舍呢。”他轻轻笑起来,尾音拖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凌云小弟弟。”
那声“小弟弟”,像根羽毛搔过,又像根尖刺,精准地扎在了伏凌云最敏感神经上。
伏凌云的面色冰封,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投下的阴影将江宥辰完全笼罩,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我哥死的全部真相。否则……”
“否则?”江宥辰轻轻打断他,唇角竟勾起一抹飘忽的微笑,那双刚刚还映着情欲水光的眸子,此刻又变得空茫起来,仿佛透过伏凌云在看另一个虚空的世界。“否则如何?要杀了我吗?”他甚至微微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期待,“杀了我吧……求之不得。”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像毒蛇般噬咬着伏凌云的心脏。他向来冷静自信,善于掌控局面,可在这个看似脆弱不堪的男人面前,他所有的威胁和手段都像打在了棉花上,被一种近乎绝望的顺从消解于无形。他感觉自己像个用尽全身力气挥拳,却只击中了空气的蠢货。
怒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江宥辰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用一种混合着狠戾和某种扭曲欲望的低哑声音吼道:“否则?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永远也离不开我,日日夜夜只能看着我,让你彻底沦为我的禁脔,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折磨你!看你还能不能摆出这副无所谓的表情!”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卑劣也最直接的威胁,源自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想要彻底占有和掌控这个人的黑暗冲动。
江宥辰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虚幻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针:“是吗?那还真是……可怕呢。”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敷衍的赞叹,随即话锋微转,透出一种历经沧桑的麻木,“不过……这种威胁,对我来说,只是小意思罢了。伏警官,你折磨人的手段,相比于我经历过的那些人……还差得远呢。远远不够看。”
“你!”伏凌云气得几乎要吐血,额角青筋跳动。他一把攥住江宥辰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他觉得江宥辰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个用柔软当盔甲,用麻木当利刃的疯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江宥辰却忽然放松了身体。他不再挣扎,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上了伏凌云因盛怒而紧绷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温柔。
“别灰心,凌云。”他轻声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伏凌云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怒火,“不如……你来做我的‘伏清’吧。就这样,陪在我身边。也许……等到某一天,当我愿意说的时候,会把真相告诉你。”他的声音像蛊惑的低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只是,在那之前,求求你……别再追查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哥哥最后一点安宁。”
这一刻,伏凌云清晰地感受到,江宥辰望着自己的眼神确实是温柔的。但这种温柔,并非爱恋或依赖,而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长者,看着一个倔强、冲动、不顾一切想要撞破南墙的孩子,最终无可奈何的妥协与怜惜。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温柔,一种洞悉一切却选择沉默的温柔,比任何尖锐的拒绝都更让伏凌云感到无力和愤怒。
他仿佛一拳打进了最深的海绵,所有的力量被吸收殆尽,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绵软和绝望。他仍然禁锢着身下的人,却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无形绳索捆绑住的囚徒。
江宥辰暂时赢了伏凌云一筹,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些,却转而缠绕成更复杂纠葛的结。伏凌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更深沉的欲望攫住,猛地塌下肩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笼罩了他。
“好……江宥辰,你厉害。”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当情人可以,陪你玩这场游戏也可以。但是当伏清……”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边界,“……不行。我终究不是他。你也别想把我完全变成他。”
仿佛是为了强调这份区别,又像是要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他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亲昵,猛地俯身,伸出舌头有些粗暴地舔弄过江宥辰微肿的唇瓣,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属于他自己的气息。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拒绝被完全定义的吻。
江宥辰没有拒绝,甚至微微仰头迎合了这个带着痛感的亲吻,眼神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我知道。”他轻声回应,气息拂过伏凌云的唇角,“没关系。”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最柔软的藤蔓,无声地缠绕上来,默许了眼下这种畸形的关系,也默许了伏凌云那点可怜的坚持。
就在这时,江宥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映出来电人的名字——向晚晴。
嗡嗡的震动声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刚刚营造出的那点暧昧又扭曲的氛围。
伏凌云的动作顿住,目光扫过那个名字,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抬起头,盯着江宥辰看似平静无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问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女朋友?”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像刀尖慢慢划过。
江宥辰睫羽微颤,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语气轻声回答:“……算是吧。”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如果向晚晴真的只是把他当作爱人,而不是一件所有物、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或许就好了。
“呵,”伏凌云嗤笑一声,捏着江宥辰下巴的手力道加重了些,“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嗯?一边跟我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一边跟她正大光明地交往?”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眼前人层层叠叠的伪装,“江宥辰,你这算不算出轨?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渣男。”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莫名的愤怒,既是对江宥辰,也是对自己竟卷入这种混乱局面的自我厌弃。
手机固执地响了一分钟,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又或是某种冰冷的笃定。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秒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是伏凌云先松开了钳制,带着一种“我看你如何表演”的冷眼旁观。江宥辰这才缓缓伸手,拿起仍在震动的手机,指尖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向晚晴那把平静到近乎冷清的女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寒意:“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还不回家?”她没有质问,只是平淡地询问,反而更透出一种全然的掌控感。
江宥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瞥了伏凌云一眼,对方正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没带伞,淋湿了,在……朋友家住一晚。”他垂下眼睫,轻声撒了个谎,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电话那头又静默了几秒,长得让江宥辰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然后,向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行吧。”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进一步的盘问,甚至没有说“明天早点回来”,只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江宥辰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竟然没怀疑?”一旁的伏凌云觉得惊奇极了,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那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江宥辰缓缓放下手机,唇角牵起一抹极淡而复杂的微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不是向晚晴不怀疑。
而是向晚晴从来不会阻止他被谁碰触、被谁占有。
她只会默默地、冷静地……把那个不知死活敢碰她所有物的人,处理掉。就像清理掉沾染在珍贵藏品上的灰尘一样,干脆,彻底,不留痕迹。
只是……
江宥辰抬眸,望向身旁眉头紧锁、还在为这反常情况感到困惑的伏凌云,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一丝罕见的怜悯。
他不想伏清的亲弟弟死。
他只能用那个沉重的、血腥的真相作为诱饵和锁链,吊着伏凌云,让他因为渴望答案而活下去,也因为恐惧真相而不敢再继续追查下去。查得越深,离死亡也就越近。
等有机会……或许该找个时机,向向晚晴坦白今晚的事了。虽然不知会引来怎样的后果,但至少,能由他先试着……保住伏凌云的命。
——
向晚晴在下午下班回来时,天际还飘着绵密的雨丝。在公寓楼下,她见到了撑着黑色长柄伞、从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回来的江宥辰。
雨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打湿了他浅色的裤脚和鞋帮,留下深色的水渍。他整个人像是被雨水的湿气浸润过,带着一种易碎的清冷感。
向晚晴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切细节。她的认知并非模糊的感受,而是一种冰冷、清晰、近乎残酷的洞察。
她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即便两人已经确立了看似稳固的关系,甚至在她的生活里打下了属于她的烙印,江宥辰那副仿佛被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天生就该被按在床榻间亵玩的体质,就像黑夜中的萤火,总会不经意间引来无数飞蛾扑火般的觊觎。他无需主动,甚至极度抗拒,但那经由无数不堪过往所淬炼出的,混杂着脆弱与淫靡的气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足以让某些嗅觉灵敏的猎手疯狂。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盘踞在她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吐着信子,时刻提醒着她这份“拥有”何其脆弱。她甚至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出细节:用最柔软的丝绸锁链将他缚于卧室之内,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人。那间公寓将成为只属于她的、珍藏绝世珍宝的金丝鸟笼。
但她的认知的清醒之处正在于此:她清晰地知道那只是幻想。
她需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对她做出反应、能有细微情绪波动的伴侣,一个能让她感受到“掌控”而非“饲养”快感的活物。一个被彻底剥夺自由、失去灵魂光泽的囚徒,只是一具美丽的空壳,无法满足她内心深处那种既要绝对掌控又要对方保有微弱自主性的复杂欲望。那是一种想要亲手折断飞鸟的翅膀,却又希望它还能在自己掌心扑腾的扭曲心态。
她清楚地知道界限在哪里。极致的占有欲与现实的可行性之间,存在一条她理智上绝不会跨过的线。锁住他,等于毁掉她最想要的那个部分:那个偶尔会流露出脆弱抗拒,却又不得不依赖她的、带着鲜活痛苦的江宥辰。
于是,她将眼底所有翻涌的、几乎要溢出的黑暗占有欲完美收敛,脸上切换成无可挑剔的温柔与关切,快步走过去,用自己的伞将他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然后伸出手臂,做出了一个看似充满保护欲的拥抱动作。
这个拥抱,是标记,是宣告,也是对她内心汹涌毒液的一种暂时性镇压。
“怎么淋湿了?”她的声音带着关切,手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江宥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低声道:“没事,风有点大。”
向晚晴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与他一起走进公寓大楼,收了伞。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金属厢体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易祈风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对江宥辰而言,那个纠缠他、带给他无尽羞辱和复杂记忆的男人消失了,生活似乎短暂地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平静。而对向晚晴来说,易祈风的死,无疑是去除了一大隐患。再也没有哪个男人会像易祈风那样,拥有可怕的偏执,能长期地、不计后果地纠缠江宥辰。其他那些露水情缘的男人,终究没有那么多精力和胆量来持续纠缠江宥辰。
电梯数字跳到他们居住的楼层,“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在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玄关暖黄的灯光亮起的瞬间,向晚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闲聊般随意的口吻说道:“宥辰,前天有个警察来找过我。”
江宥辰正弯腰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警察?为什么找向晚晴?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向晚晴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将包包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仍站在玄关的江宥辰,继续道:“一个叫伏凌云的警察。你认识吗?”
她的眼神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仿佛要撬开他每一丝隐藏的情绪。
江宥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一下。他直起身,避开了向晚晴直视的目光,看向窗外依旧迷蒙的雨幕,声音低沉却清晰:“……认识。”他没有选择撒谎。在向晚晴面前,拙劣的谎言往往比危险的真相更致命。
“他拿着一份监控视频给我看,”向晚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依旧轻松自然,好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预报,“因为大概两个月前,我曾和易祈风在一家咖啡厅短暂地见过一面。大概是排查社会关系吧。”
江宥辰沉默地听着,走到阳台,将两把还在滴水的雨伞撑开晾晒。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瓷砖上聚成小小的一滩。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伏凌云去找了向晚晴?还出示了视频?他向向晚晴透露了多少?仅仅是例行询问,还是……他已经怀疑到了向晚晴头上?
易祈风是怎么死的,他内心一直存有巨大的疑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意外或是不明势力的仇杀,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脊椎,告诉他易祈风的死,绝对和眼前这个看似平静无害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可是,向晚晴和易祈风明面上几乎没有交集,她拥有完美得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警方的调查也显示她的生活轨迹与易祈风的死亡毫无关联。无论从哪个角度,嫌疑的指针都无论如何也指不到向晚晴身上。
然而,正是这种“完美”和“无关”,让江宥辰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向晚晴,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危险得多。
向晚晴端着水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江宥辰在阳台的背影,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清水。“那个小警察……看起来挺执着的。”她抿了一口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问了我不少问题,关于易祈风,也顺便……问起了你。”
江宥辰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向晚晴。客厅暖色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是吗。”他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声音干涩。
向晚晴笑了笑,那笑容温柔依旧,却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是啊。不过不用担心,我都应付过去了。”她走向江宥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湿的额发,动作亲昵无比,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只是觉得,警察……还是少接触为好。尤其是,像他这样……不知分寸的警察。”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江宥辰感到一种被灼伤般的威胁。他知道,这不是提醒,这是警告。警告他,也警告那个名叫伏凌云的警察。
伏凌云已经踏入了一个危险的漩涡,而他自己,正被向晚晴牢牢地控制在漩涡的中心。保护伏凌云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艰难。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否则,等待伏凌云的,可能就是和易祈风一样的“意外”。而他自己,或许将永远沉入向晚晴为他精心打造的、华丽的牢笼深处,再也见不到一丝真正的光亮。
——
周六的超市,人声鼎沸,充满了寻常生活的烟火气。向晚晴推着购物车,江宥辰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低垂,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他们停在了米面区,向晚晴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一包挂面。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江宥辰就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攀升,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个身影,那副金边眼镜,那种冰冷而审视的气场……
“怎么了?”向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拿着挂面的手停在半空,侧头看他。她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已然锐利起来,像扫描仪一样迅速掠过周围。
江宥辰的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因巨大的惊恐而涣散,仿佛透过眼前的货架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可怕的景象。“……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紧,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种感觉……是……”
刺眼的白光取代了超市温暖的灯光。消毒水的冰冷气味涌入鼻腔,取代了食物的香气。
一个高大、穿着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观察窗前,窗内是一个布置得异常温暖可爱的房间,与他冰冷的气质形成诡异对比。房间里,柔软的床上,一名约莫十岁的漂亮男童正恬静地沉睡着。
一个穿着无菌服的平头男人凑近蓝医生,语气轻佻地问:“蓝医生,实验目标035最近可有进展啊?”
蓝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的平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一切正常。但缺乏社会化训练,长期封闭在模拟环境,心理结构的稳定性令人担忧,恐怕以后会出更多问题。”
平头男不以为然地嗤笑:“哎呀,不过是一个拿来生育和当玩具的仿生人罢了,还要什么社会化?上峰还想给这种东西一个合法身份,新人类?真可笑。”
蓝医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专注地看着窗内的男孩,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性能和瑕疵。他的金边眼镜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但那绝对的、非人的掌控感,却让旁观者不寒而栗。
是他……
江宥辰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那种眼神……不会错的……像看物品一样……那股被剥光了一切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审视下的感觉,是那种被顶级掠食者无声锁定、连逃跑都成为奢望的毛骨悚然!这感觉源自他记忆最深处的恐惧,远比任何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战栗。
向晚晴顺着江宥辰惊恐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正推着车在远处的进口食品区挑选东西,侧脸线条冷峻,看起来只像个精英人士。但江宥辰的反应也太过激了。
她眉头紧蹙,伸手用力握住江宥辰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拉向自己身边,用身体隔断了他望向那边的视线。“没事了,看着我。”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强硬的安抚,“有我在。”
她推着车,自然地带着他转向另一个方向,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她的眼底已结满寒霜,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锁定了那个男人的身影,并记下了他的一切特征。
蓝桐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挑选的动作,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穿越超市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被一个气质冷冽的女人护着、正匆匆离开的熟悉侧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有趣实验样本般的兴味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