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其实多年前的雨夜并不是许茗洲第一次遇见夏然。
那时许茗洲入职不久,在一场公司联谊会,他作为晚辈起身敬酒。
桌上觥筹交错,到第三杯白酒下肚,许茗洲察觉到自己不胜酒力,便借口上厕所,出去清醒了一下。
微凉的晚风吹散了醉意,霓虹灯穿梭在大街小巷,比星光璀璨,也更凉薄。许茗洲转眸,瞥见一个栗发小孩蹲在不远处。
相貌十七八九,脸上带着几分稚气。其实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许茗洲拥有完美的五官和身材,不乏有对他投怀送抱的,只不过许茗洲的道德要求感很高,不屑于做那些沾花惹草的事罢了。
“我知道了!”
首尔大街上,晚上十点。
夏然牵着许茗洲的手,兴奋地摇了摇,打断许茗洲的回忆。
“那个小孩是我,你发现了我,所以对我一见钟情。几年后再次相遇,你动了恻隐之心,把我捡回家,对不对?”
许茗洲无奈地笑:“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动心。”
“那你为什么对我的印象那么深?”夏然生气道:“还不承认动心?”
“是因为,”许茗洲揉夏然的头发,“我看那小孩嘴里叼了根烟。”
夏然愣了一下。
许茗洲回忆说,虽然小孩咬着烟嘴,但烟头明显没点燃,就蹲在大门口装忧郁装深沉。过了一会儿,一男的走过来领人,把烟夺了,差点揍小孩一顿,这事儿把许茗洲乐了一通,大晚上洗澡都在笑。
“……什么啊。”
夏然尴尬地说:“这就是我留给你的第一印象?一点都不浪漫,而且出道前的破事儿我早就忘了!”
“不浪漫也很深刻啊,”许茗洲试图给夏然挽回面子:“而且我喜欢你叼着烟的样子,很酷。”
夏然很好哄,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许茗洲已经成功哄得夏然翘起嘴角。
首尔夜景比想象中更繁华绚丽,高楼大厦矗立,异国他乡的街头,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擦肩而过,像是短暂相交又错过的平行线。
只夏然和许茗洲十指紧扣,一边闲聊,一边漫步在城市灯火之间,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
“像不像度蜜月?”
夏然靠在许茗洲肩上,内心被前所未有的甜蜜填满。
许茗洲惯会煞风景:“度蜜月?我都快被饿死了,离饭店还有多久?”
“……”
夏然忍不住轻捏许茗洲耳朵:“有这么饿吗?我刚想来个定情之吻呢,你就这么把我的氛围给破坏了!”
许茗洲搂着夏然的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拜托,刚刚出力的可是我。”
夏然有点不好意思,许茗洲一喊饿,他就觉得是自己亏待对方了,忙拉着对方的手钻进一间餐厅。
服务员在门口热情迎接客人,由于先前有预约,他们被安排到靠窗一侧的位置,可以从高处尽情俯瞰异国首都夜景。
夏然递回菜单,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点了几份烤肉和小吃甜点。
夏然喜欢吃辣的,许茗洲却吃不了,而且许茗洲爱挑食,忌口食材一大堆,大多数时候都是夏然宠着他。
就比如点的炸酱面有葱,夏然得先用筷子把葱挑完,再推给许茗洲吃。
“出票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陆远他妹妹结婚,我得提前回去。”
夏然把虾剥了壳,喂到许茗洲嘴边,诧异道:“这么快?陆远妹妹不是才二十几岁吗?”
“咱俩结婚不也是二十几岁?”许茗洲说:“而且新郎还是陆远高中时候的老同学,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下陆远肯定得气炸。”
夏然歪头:“为什么?”
许茗洲解释道:“因为陆远特别喜欢他妹妹。大学时期有个人追求她,陆远差点没把人追到网吧暴揍一顿。后来还是我和舍友去劝,陆远才熄了火。”
夏然闷头吃了口虾。
他其实很不喜欢许茗洲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谈论其他人,特别是陆远,许茗洲谈到他时表情总带着笑。
两人虽说是好友,但一想到陆远和许茗洲从大学起一直认识到现在,陆远连恋爱都没谈过,性向未定,夏然就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婚礼是在明天吗?”
“嗯,怎么了?”
夏然放下筷子,朝许茗洲无辜地眨眼,“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等我回去,一定要亲自拜访一下陆家兄妹。”
15
陆家兄妹没拜访到,倒是公司又给夏然档期里安排了行程。
夏然很少参加综艺,但现代快节奏流行发展,综艺节目其实是精准符合当代年轻人的情感共鸣和追求互动体验的需求。
通过前期粉丝积累,再借助综艺一炮而红,这早已成为很多明星蹿红的公式化流程。
由于和许茗洲约法三章,夏然变乖了很多,基本等同于性情大变。只要公司给他安排任务,即使离家几个月,他照接不误。
巡回演出结束,底下观众掌声雷动。夏然摘下耳返,深深鞠躬,向观众表达感谢。
后台围了一圈粉丝,夏然给粉丝签名的工夫,经纪人示意夏然:“身后。你有朋友来了。”
夏然转身,表情一僵。
又是一声尖叫,粉丝顿时骚动不已,来看望夏然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时下爆火的女演员黎溪。
“黎姐,”夏然笑了笑,从容地说,“好久不见。”
黎溪拥了他一下,退开,满脸都是笑容:“是啊,三四年了吧?Ivor,你变化可真大。”
“叫夏然就好,不用称呼英文名,怪怪的。”夏然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早知道我去接你了。”
“早过来了,想给你个惊喜。看你演出的时候,夏然,你不知道我在台下有多震惊,你跟以前比简直变了个模样!”
黎溪是跟夏然同一家公司出道的艺人,算是夏然的前辈。
黎溪毕业于戏剧学院,走的是演员路子,而夏然却更多倾向于音乐舞蹈,两人志趣不同,自然也就少了联系。
如今再次相遇,是公司特意为之的安排,夏然下周要参加的真人秀栏目上,黎溪将成为他的女搭档。
“黎溪刚获得了今年的百花奖提名,节目组想顺势捧黎溪,炒一波话题度。黎溪比你大,现在观众最爱看女王X小奶狗的设定了,”
经纪人把剧本给他,交代说:“你在节目上尽量就不要多说话,黎溪跟你搭话的时候才回答,少说少错,你也知道,节目组后期恶意剪辑的情况太常见了。”
“虽然我很感谢你们为我考虑,”
夏然随便翻了翻剧本,抬眸道:“但我有没有说过,我不会跟任何人炒cp?”
“然哥!就这一次!”经纪人嗷嗷大叫,就差跪下来求他了:“而且这又不是恋综,环节设置都是偏竞技类,不会把你们凑一对儿的!你大可以放心!拍完就散,以后我肯定不给你接了。”
夏然叹口气:“我考虑下吧。”
经纪人一听,大喜过望,立马给他捏肩捶背。夏然趁休息日回了趟家,把事情和父母俩说清楚,他并不想和许茗洲离婚,即使最后许茗洲真的背叛了他,他也不会放弃许茗洲。
也许是自己过于恋爱脑吧。
夏然想,如果有一个人,你真心喜爱他,而他也同样宠爱你,理解你的喜好、尊重你的梦想、包容你各种各样的小脾气……
每天清晨,会有一个人温柔地叫你起床,附上橙子味的早安吻,做好香喷喷的早餐,陪你上班,接你下班。
遇到远行,永远是许茗洲在后面跟随他的步伐,夏然去哪,许茗洲就在哪。
三年里,超过一千多个日夜,足够让夏然的每一寸记忆镌刻下独属于“许茗洲”的烙印。他已经习惯了拥有他,习惯了枕头旁边,一伸手就可以触碰的身体。
许茗洲早已不是他的男朋友,他们共同走入婚姻殿堂,是要发誓相伴余生,死后都要葬在一起的夫妻。
这样的人,叫夏然怎么舍得放手?
“但是然然,”
一阵沉默过后,母亲开口了:“你们的婚姻在国内是没有法律保护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有一天,你们的关系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我会承认,向大众公开介绍我的另一半。”
夏然坦诚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我,我不关心。如果要一味在意别人的眼光,考虑别人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歧视自己,那样活下去不是太累了吗?”
况且,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夏然还有什么资格当个男人?
“老爸老妈,我是真的很喜欢茗洲,我也很珍惜你们。”
夏然看着父母,无比认真地说:“未来的路,我会跟茗洲走下去。我知道你们一直在为我考虑,但我已经成年了,我会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负责。我不希望你们再针对茗洲,如果他不开心了,那我也会不开心。”
许茗洲推门进来的时候,夏然牵起他的手,朝父母鞠了一躬,“我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
16
入冬的第一场雪降临了。
夏然半张脸缩在羽绒服里边,哈了口气,往许茗洲身上悄然靠过去,看对方没有反应,于是飞速往对方唇上亲了一口。
许茗洲转头,夏然又亲了他一下,低声说:“不要生气嘛。我是觉得这种事情,我来跟他们说,比你自己去说,他们会更容易接受。”
许茗洲叹口气,摇头道:“我没有生气。”
“还说没有,”夏然抓他的手:“都不理我了。”
“我只是不想仅仅是因为我,让你父母跟你产生矛盾,那样我会很愧疚。”
“他们不是针对你,只是接受不了同性,但他们知道你爱我。”
许茗洲笑了笑,把夏然揉进怀里,夏然春心又荡漾开来,抱着许茗洲说:“咱们去泡温泉吧!”
“不去。”许茗洲说:“昨晚做肾虚了,想谈柏拉图恋爱。”
夏然哼哼道:“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想泡柏拉图温泉。”
许茗洲没看他:“你要是把你眼睛里这色劲儿收了就更可信了。”
夏然嘿嘿一笑,在许茗洲大衣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套,戴上。
街上的雪只落了薄薄一层,估计下午就融化了,许茗洲的车子需要定期维修,专业修车厂开在中心街附近,等取车的工夫,夏然便牵着许茗洲逛商场打发时间。
路过一家服装店,夏然看着橱窗西装款式版型不错,驻足多看了几眼。
店员趁机拉客:“先生,进来瞧瞧吧,衣服都是最新款,肯定有适合你的。”
作为艺人,夏然肯定不缺衣服穿,他把许茗洲拉进来,比了比他的身材:“有点小,里头再配一件高领毛衣就好多了。”
夏然最喜欢许茗洲身穿黑色高领毛衣,脸上再佩戴一副金丝黑框眼镜,简直绝配!许茗洲本就散发一种知性优雅的气场,这样一来更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衣冠禽兽似的,看着就很想让夏然撕衣服。
店员按照许茗洲的尺码选了几套衣服,让夏然挑。
夏然有点为难,许茗洲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即使再怎么丑的穿搭,在许茗洲的脸和身材的加持下都变成了优点,最后夏然当机立断,将所有衣服装包,手心往后面一伸,“卡。”
许茗洲将银行卡放他手上,叹气道:“买太多了。”
“才入冬呢,多买几套是好事。”
夏然嘻嘻笑着,理了理许茗洲的领带:“等会儿再陪我去一趟专卖店,我给你买条钻石手表。”
店员一边忙着结算,一边胆战心惊偷听二人对话。
看着男人从兜里掏出另一个人的银行卡,而这一大堆衣服竟全是为男人花钱买的,一瞬间误以为许茗洲是被包养的小白脸,店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许茗洲最后来去衣服的时候,店员脸上只写满了怜悯和嫉妒。
许茗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