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星曾经是个矿星。
最早的时候，这里没有多少常住人口。大批矿工跟着矿业公司来到这里，挖矿、修路、建城，一住就是几十年。
后来地下几条主要矿脉陆续枯竭。公司撤了。设备搬走了。能跟着一起走的人也走了。剩下那些走不了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却还是留在了这里。
一代又一代过去，才有了如今的H星。
几百年经营下来，市中心的条件其实不算太差。医院、学校、公共交通，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和帝国真正繁华的星球相比，到底差得很远。
尤其这里地处边缘。远到连驻军都没有。
每隔几年虫潮经过附近星域，偶尔会有一小股虫兽偏离主群，落到H星。规模通常不大，来得快，退得也快。
真正需要做的，不过是撑过那几个小时。
所以军部一直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颗没什么价值的废弃矿星常年驻兵。
H星的人也习惯了。虫潮来了，就拉警报。
市民进避难所。当地自己组织起来的自卫队出去挡。
说是自卫队，其实名头听着比实际情况体面得多。
没有多少制式装备，更谈不上系统训练。队里什么人都有，退伍多年的老兵，码头搬货的工人，修机械的技师，还有平时在酒馆里喝得烂醉，警报一响才临时抄着枪往外跑的人。
祁野十二岁加入自卫队。那时候，距离他被孤儿院赶出来，已经过去了两年。
被赶出来的原因也不复杂。打架。
祁野小时候脾气不算好，偏偏力气又比同龄人大。和人起冲突的时候，他也不太会吵，通常直接动手。
一次两次还能管。次数多了，孤儿院终于不想再管。
十岁的祁野于是拎着自己那点东西，从里面搬了出去。
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两件衣服，一个旧书包，还有身份终端。
好在旧矿区最不缺废弃宿舍。祁野找了一间窗户还完整的，又从隔壁拖来一张别人不要的床垫，就这么住下了。
住倒没什么问题。唯一麻烦的是吃饭。
从前在孤儿院虽然也吃不饱，至少每天总有饭。出来以后，就没有了。
好在没过多久，祁野认识了一个收废品的老人。
老人姓李，腿脚不好，推不动太重的东西，正缺个帮手。
祁野也正缺钱。两个人就这么搭上了。
每天下学以后，祁野过去帮他回收废品。
金属零件、旧线路、报废的小型机械，什么都收。
半天下来，老李给他三个信用点。
一份合成饭两个信用点，一支营养剂一个。
再加上学校中午那顿免费的学生餐，祁野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天三顿饭，是可以都吃上的。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年。老李就没了。其实也不算突然。前一个月他就开始咳。
只是H星的人生病大多不爱去医院。检查要钱，药也要钱。老李自己也没当回事，只说大概是天冷，等春天到了就好了。
最后没等到春天。
那天下午，祁野像往常一样去找他。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应。最后从窗户翻进去。人已经凉了。
祁野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公共殡葬处打了通讯。
老李没有登记过家属。留下来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祁野把能卖的废品都整理出来，换了十几个信用点，刚好够交最基础的处理费用。
剩下的东西没人要。很快也就被清走了。
第二天，祁野照常去学校。放学铃响以后，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习惯性往旧城区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老李已经死了。今天没有三个信用点。祁野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下一份工作。
之后一年，他做过不少零零散散的杂工。
替人搬过货，在餐馆洗过盘子，帮修理铺拆过报废零件，还在旧矿区给人跑过几次腿。
钱都不多。
有时候一天两个信用点，有时候三个。
运气好，碰上管饭的活，还能省下一顿饭钱。
总归没把自己饿死。
十二岁那年，自卫队突然开始招人。
前一次虫潮虽然规模不大，却正巧撞上外围一处防御设备故障，队里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人一时补不上来，连平日巡逻都开始缺班。
祁野是在学校外面的公共招聘屏上看见通知的。
别的内容他没怎么看。只注意到了两行。
【全天执勤：十信用点。】
【执勤期间提供工作餐。】
祁野站在屏幕前算了一下。
十个信用点。还管饭。
而且周末可以做全天。挺合适。
于是那个周六，他去了。
自卫队队长叫独眼狼。至于是不是真名，祁野不知道。
那人左眼蒙着一块黑色眼罩，所有人都这么叫，他也就跟着叫。
独眼狼看见他的时候，只抬头扫了一眼。“来干什么？”
“应聘。”
“多大？”
祁野道：“十五。”
他说得很平静。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长得比同龄人高，十二岁的祁野站在那里，虽然脸还显得嫩，身量却已经不算矮。
再加上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往那儿一站，不仔细看，确实很难一眼判断年龄。
独眼狼也没仔细看。
自卫队正缺人。
能站直，会走路，四肢健全，已经算不错。
“会用枪？”
“会一点。”
其实不会。但祁野以前拆过几把废弃的旧式能量枪，大概知道结构。
独眼狼随手把桌上的枪扔给他。“装上。”
祁野接住。
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慢。但最后还是装好了。
独眼狼拿过去检查一遍。能用。
于是身份芯片也没查。“行。今天跟三组。”
祁野却没走。
独眼狼抬眼。“还有事？”
“今天算全天吗？”
“……”
“十个信用点？”
独眼狼这才真正看了他一眼。“你几点来的？”
“七点五十。”
“晚上六点以后下班。”
“嗯。”
“十个。”
祁野点头。这才走。
后来事实证明，这十个信用点并不好挣。
自卫队虽然只有虫潮来的时候才真正上战场，平时的活却一点不少。
巡查外围警戒线。维护老旧的防御设施。清理偶尔闯进废矿区的小型虫兽。还有一些市政署懒得单独派人的杂事，也一股脑扔给他们。
祁野第一天跟着人巡了大半个旧矿区。第二天搬防护板。第三个周末碰上外围警戒器故障，又蹲在风里修了一整天。
可每天晚上，十个信用点都会准时到账。中午还有饭。所以祁野没有觉得这份工作哪里不好。
平日里他照常上学。放学以后偶尔接半日巡逻。周末只要有空，就来做全天。
学校放长假时更方便。能排多少班，他就排多少。
等独眼狼真正发现年龄不对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天市政署统一更新临时人员资料，新来的文员顺手扫了一下祁野的身份芯片。
看见出生日期的时候，愣了半天。“队长。”
独眼狼正坐在旁边吃饭。“干什么？”
“祁野……”
“又怎么了？”
文员看了看屏幕。
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祁野。“十三。”
独眼狼没听明白。“什么十三？”
“年龄。”
独眼狼：“……”他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祁野。”
祁野抬眼。
“过来。”
祁野走过去。
独眼狼把终端推到他面前。“解释。”
祁野看了一眼。明白了。“报名的时候十二。”
独眼狼额角狠狠跳了一下。“你他妈当初跟我说十五。”
“嗯。”
“嗯？”
祁野顿了一下。“说十二，你不会收。”
很有道理。独眼狼居然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按规定，不满十五岁当然不能进入自卫队。
可问题是，祁野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
一年里什么活都干过。枪也早就会用了。
小型虫兽杀过不少，真遇见危险的时候甚至比队里几个成年人反应还快。
最重要的是——还是缺人。
最后独眼狼盯着他看了半天，只骂了一句。“下次再让我发现你骗年龄，滚蛋。”
祁野点头。“好。”当然也没有下次了。年龄只有这一次需要骗。
之后两年，祁野依旧这么过。
上学。执勤。回旧矿区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自卫队里的人换过几批。有人不干了。有人搬去了别的城区。也有人在偶尔出现的虫兽袭击里受伤，再也没回来。
祁野认识其中不少人。但也只是认识。知道名字。知道谁枪法不错。知道谁修设备最快。知道和谁一起巡逻不用多说废话。
下班以后，其他人各自回家。祁野也回自己的废弃宿舍。
没人问他今天考试考了多少分。也没人管他晚上几点回来。有时候他连续几天不去自卫队，别人只当他学校有事。
等他再出现，照样有人把巡逻表递给他。“周六来不来？”
祁野看一眼报酬。“来。”
十五岁那年，H星又一次响起了虫潮警报。
起初谁都没太当回事。H星经历过很多次虫潮。通常规模不大。几个小时就结束。
那天下午，祁野正在仓库里清点能量匣。
警报一响，所有人照常集合。
独眼狼一边扣护具，一边骂了一句市政署新换的预警系统还是一样难听。甚至还有人问晚上能不能赶回来吃饭。
然后运输车出了城区。没人再说话了。
远处全是虫。不是以前几十只、上百只零零散散的虫兽。而是真正连成了一片。黑压压地从荒原另一头涌过来。
监测站已经失联。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甚至没撑到他们赶来。
通讯里很快传来消息。最近的巡防舰至少四个小时以后才能到。
独眼狼骂了一声。没有人问怎么办。因为也没什么可问的。后面就是城区。总不能跑。
于是照常分组。照常上防线。
祁野被安排在二线。他拿了枪，找好位置。虫群很快到了。
祁野后来其实不太记得那四个小时究竟是怎么过去的。
最开始还能听清通讯。哪个方向缺人。哪一道警戒线断了。防御炮什么时候过热。
后来声音越来越乱。枪声也太响。
他只记得不断射击。换能量匣。再射击。
脚下的虫尸越来越多。人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有个跟他一起巡过很多次外围的人前一分钟还在旁边换弹，下一分钟就没了半边脑袋。
祁野看了一眼。然后把对方脚边还没用完的能量匣捡了起来。
继续打。不是不害怕。只是那时候停下来没有什么用。
防线一直往后退。
有人在通讯里喊二号炮失灵。独眼狼带着几个人过去。
祁野正好离得不远。一只虫兽从倒塌的墙后扑出来。他只来得及喊了一声。“队长。”
独眼狼回头。下一秒，腹部已经被锋利的虫肢整个贯穿。然后向上一撕。
祁野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肚子被整个剖开以后，是那个样子。
血很热。溅到脸上的时候甚至有些烫。
他愣了一瞬。只有一瞬。
然后抬枪。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一直打到那只虫兽彻底倒下。
独眼狼也倒在地上。祁野走过去。人还没有完全断气。
可伤成那个样子，活不了了。
祁野知道。独眼狼大概也知道。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独眼狼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通讯里有人在喊补位。
祁野站起来。把独眼狼旁边剩下的能量匣拿走。重新回到防线。
后来又死了很多人。有祁野认识的。也有他根本不知道叫什么的。
一开始，他还会注意是谁没了。再后来，顾不上了。
少一个人。后面就有人补上。再少一个。再补。
祁野也不知道自己补过多少次位置。
最后连枪都打坏了。他捡了地上的另一把。
还能用。就继续。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巡防舰终于到了。火力从高空落下。持续了几个小时的虫群终于开始溃散。祁野站在满地的尸体里，看着最后几只虫兽被炮火吞没。
通讯里有人说。“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后来清点人数。自卫队四十多人。活下来不到一半。
独眼狼死了。还有很多祁野叫得出名字的人。尸体一具一具往回运。
有家属的人，会有人来认领。有人抱着尸体哭。也有人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祁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如果今天自己死了，应该不会有人来。学校大概会收到一条通知。旧矿区那间宿舍过上一阵子，也会被另一个没地方住的人占掉。
他的东西很少。两件衣服。几本学校发的教材。一把自己磨过很多次的刀。还有一点信用点。最后多半统一处理。
祁野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本来就没有什么是他的。人死了。用不到了。给别人也行。
第二天，他照常去学校。放学以后，又去了自卫队。那里已经换了临时负责人。
独眼狼以前坐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人。祁野进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
只一眼。然后过去问：“今天还缺人吗？”
对方抬头。“缺。”
祁野点头。“那我出勤。”
日子似乎就这么继续下去了。
直到半个月后。也许是因为那一次H星真的差点失守，军部终于决定在这里驻兵。
第十军团调来了一个连。正规的士兵。正规的装备。新的预警系统。新的防御炮。
H星的人都很高兴。祁野也觉得挺好。
下次虫潮再来，应该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只是驻军来了以后，自卫队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解散通知很快发下来。
祁野看完。
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然后开始想——下一份工作去哪里找。
之后三年，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上学。打工。吃饭。睡觉。每天都差不多。
驻军来了以后，H星能做的零工反而比以前多了一些。
新的防线需要维护，运输站需要搬货，旧城区还有不少设备要更换。
祁野什么都做。哪边给的钱多，就去哪边。
偶尔碰上周末缺人，他也会去驻军外围帮忙搬物资。那些真正需要军事权限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他，但最基础的杂活总有人要干。
学校里的成绩也一直不错。不是因为祁野多喜欢读书。老师布置了，他就做。考试要考，他就考。和打工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只要知道该做什么，做完就行。
毕业前一年，班主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毕业以后准备做什么？”
祁野想了一下。“不知道。”
老师早就习惯了他这个回答。“没想过读大学？”
“贵。”
“有奖学金。”
“哦。”祁野点了点头。也没表现出多大兴趣。
老师无奈地看着他。“那你总不能毕业以后继续到处打零工。”
祁野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行。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应该去入伍。”
“军队？”
“嗯。”H星有了驻军以后，他也问过招募条件。
成年。完成基础教育。体能合格。如果分化成Alpha，通过测试以后能进入作战编制，待遇还会更高一些。
祁野觉得挺合适。他大概率会分化成Alpha。从十四五岁开始，校医每年的评估都是这么说的。Alpha入伍工资不错。包食宿。如果一直留在军队，连住的地方都不需要自己找。
而且杀虫这件事，他已经会了。
老师问：“想去哪个军团？”
“不知道。”
“第十军团？”
祁野想了想。“都行。”只要招人就行。
老师看了他半天。最后也只能挥挥手。“回去吧。”
祁野就回去了。这件事之后，他也没再多想。
十八岁生日那天，祁野照常起床。
去学校。下午还有一份运输站的临时工作。
他甚至忘了那天是自己的生日。直到第三节课上到一半，身体开始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热。后来越来越严重。
校医把他带去了医务室。检测结果出来得很快。Alpha。和之前预测的一样。祁野躺在隔离室里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反应。他原本就觉得自己会分化成Alpha。然而几分钟以后，第二份检测报告出来了。
校医很久没说话。
祁野抬起眼。“怎么了？”
对方又低头确认了一遍。“SS。”
祁野没听明白。“什么？”
“你的Alpha等级。”校医抬起头。“SS级。”
祁野还是没说话。SS级意味着什么，他当然学过。只是课本里的东西和自己似乎没什么关系。
他想了一会儿，先问：“会影响入伍吗？”
校医：“……不影响。”
“哦。”那就行。祁野重新躺了回去。
可第二天开始，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学校来了人。市政署来了人。第十军团也来了人。
甚至还有几个从主星直接打来的通讯。好多祁野从来没见过的人忽然知道了他的名字。
有人问他的身体情况。有人问他的升学意愿。有人给他介绍帝国几个军团的待遇。
还有人告诉他，以他的等级，完全不需要按照普通流程参加军校考试。
第一军校的特别录取通知书很快发到了他的个人终端上。
祁野打开看了一遍。
免学费。包食宿。全额训练补贴。
他看得很认真。这个确实不错。于是接受了。
除了军校录取通知以外，终端里还有一份东西。
【帝国高适配伴侣匹配通知。】
祁野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以为也是学校发来的。
点开以后才发现不是。里面有两个人的名字。
祁野。宁泽。下面还有一串数据。
【精神力适配度：100%】
【信息素适配度：0%】
【综合匹配度：60%】
后面写了很多东西。祁野看了一遍。没看懂。
于是他把终端递给负责和他对接的工作人员。
“这是什么？”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匹配通知。”
“嗯。”祁野等着。
工作人员也等了一会儿。
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没学过？”
“学过什么？”
“婚配制度。”
祁野想了一下。学校大概讲过。
只是他当时没怎么注意。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
工作人员只好重新解释。“帝国会根据精神力、信息素以及基因数据进行适配筛选。高等级Alpha本身数量很少，如果出现特殊适配对象，系统就会发出通知。”
祁野低头看了眼终端。“然后呢？”
“然后你们可以见面。”
“为什么？”
工作人员被他问得一噎。“因为他是你的匹配对象。”
祁野还是看着他。显然这句话并没有解释任何东西。
工作人员想了半天，最后用了一个最简单的说法。
“就是说，如果双方都愿意，他以后会是和你一起生活的人。”
祁野没说话。
“伴侣，明白吗？”
“不明白。”
“……”工作人员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接了这个差事。“就是……”他停顿一下。“会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祁野终于有了点反应。“什么叫过一辈子？”
工作人员看着他。“就是以后一直在一起。”
“不会换？”
“正常来说，不会。”
“也不会匹配给别人？”
工作人员被问得莫名其妙。“当然不会。”他指了指终端。“匹配对象又不是公共资源。”
祁野低下头。
第一次认真看起了那份通知。
第一页全是数据。
他翻过去。
第二页是匹配对象的个人资料。
宁泽。Beta。二十四岁。主星人。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祁野的手指停住。
照片里的男人很好看。这是祁野能想到的第一个词。其实“好看”都显得有些不够。
皮肤很白。眉眼生得漂亮，眼尾微微挑起来，鼻梁秀挺，唇色也很红。照片大概是随手拍的。宁泽并没有看镜头，侧着脸，不知道正在和谁说话。整个人和H星灰扑扑的旧城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祁野看了很久。
工作人员见他终于不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以为他大概是明白了。
“你可以先考虑。愿意接受的话，婚配署之后会安排你们见面。”
祁野问：“他也收到这个了？”
“当然。”
“上面也有我的照片？”
“有。”
祁野又低头看了一眼宁泽。照片上的男人实在漂亮。
他看了一会儿，问：“只要我答应了，这个人就是我的了？”
工作人员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半天，后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听见这话也没细想，只不耐烦地点了下头。“只要对方也同意。”
祁野没说话。又低头看向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按下了接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