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刹那,没有任何动静,唯有大片阴影笼罩身前。我意识到大事不妙,抬头就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高大男性伫立在半步之外。
“Surprise!”那人阴测测地笑着,一把拽下了帽子,他的脸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
“臭流氓,你找打!”我气不过,直接一脚踹在他裆部。正当自己以为他会被击倒时,他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贱兮兮地朝我挥手。
好在允秋没跟着出来,不然难以想象黎允逸会对他做出什么。
“止岩乖,我家的可怜孩子丢了,我得进去看看他。”说着,黎允逸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我见弄不过他,转身就想关门,谁料他抢先夺过门把手,强硬地挤进来。我虽没受伤,却也趔趄着向后倒,险些摔在墙上。
此时,两人就这么无声对峙,直到他背后出现了比他更高的人影。那人不由分说,死死抓住黎允逸的手,力道大得能把他捏碎。
看清来人,我这才松了口气,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
“黎允逸,麻烦你先出去。”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丝恐怖的威压。
“嗬,白彦尘,没想到你也追来了这里。”黎允逸不甘心地瞪了身后人一眼,随后快步离开。
没有了障碍,我终于得以放肆地抱住白彦尘。他穿着灰色的长衫,风尘仆仆,鼻尖因寒风的侵袭而微微发红。
“岩岩,师父来了。”他张开臂膀,顺势将我揽入怀中。
我不忍他继续在外受冻,当即把他带进屋,手脚利索地帮他安置衣服。他来得急,行李都在专车上,目前仅仅带了部手机。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挂好他的外套,为他倒上杯温水,随即和他静坐在沙发。
他抿了口水,面色凝重:“你们出国的头天,他就上门问过。我怕出事,就派人散布了假消息,结果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通过机场的监控和允秋的手机定位找到了你们的具体位置。”
果然,没有什么事是黎允逸做不到的。对此,我只能悄悄为允秋捏把汗。
“后来他的秘书向我透露他要出发的消息,我不放心,所以也跟来了。没想到他刚落地就急着动手,真是,不像话。”白彦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杯中水饮尽。
“师父,没事,有你在,我不怕。”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
“嗯。”白彦尘微微颔首,弯起手指,指节轻刮我的鼻尖。
回到卧室,允秋仍然处在惊吓的余韵中久久不能平复。当我说明了刚才发生的情况后,他的面色才稍有缓和。
他重新睡了,我则是叫人送了套干净的睡衣,等待白彦尘洗漱。原本我不太想把他追来的事告诉贺止川,但事情终归是瞒不住的,我能藏他一晚,等到明早照样会被抓包。
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我给哥哥发了条留言。直到白彦尘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留言下方才显示出已读的字样。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挪威的天时常黯淡,是正常人大晚上都要睡觉的。
“师父,要不你今晚先和我挤挤?反正这间房里就只住了我和允秋两个,不会有人打扰的。”说着,我一屁股坐上床,不忘帮他掀开被子。
“那师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亦如每个平凡的夜晚,我们相拥而眠。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我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舒畅,搭在他腰上的小手也攥得紧了些。
睡到自然醒,我迷迷糊糊地起身,床的另半边早已空了。来到大厅,就见贺止川与白彦尘面对面坐着,凑近些,身边的空气都骤降不少。
“白彦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几天你可以与我们同行。”我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松了口。
“多谢了。”白彦尘没说多余的话。
我收拾完,哥哥便喊我过来吃早餐。我一坐下,几盘精致的小菜就被端来了面前。
趁着吃饭的工夫,几人开始商讨今后如何安排鸿辉的地产项目。贺家依旧是占大头的,至于对接,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不多时,话锋突然偏转,哥哥严肃地看向我,郑重地交代。
“我知道你对白彦尘的心意,但是在出师前,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保持分寸。哥哥担心的从来不只是两家共同打拼的事业,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现在还年轻,身体但凡出了问题,就要吃大半辈子的哭……”
感情从来都是一颗定时炸弹,若是爆裂,将会酿成严重的后果——这不仅会毁掉两家二十多年的交情,更会给自己和白彦尘带来无法磨灭的伤痕。
可我真的没有退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彦尘与自己渐行渐远,各自婚娶。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强行背离,只会让彼此备受折磨。
我很清楚贺止川的顾虑,因为这也是我所担忧的。目前只有一条路可选,哪怕再煎熬,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熬到出师的那天,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地恋爱,大胆地走在阳光之下。
“哥,我答应你。”我放下餐具,坚定地直视贺止川的双眼,像是在立生死状。
“很好,”贺止川满意地点点头,“回国后,你就先常住在本家,每月去你师父家住五天,其间不要做出格的事。项目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落地,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有任何问题,及时上报。”
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接手公司的核心事务,心中不免惶恐。但我是贺家的孩子,必须担当起门面。
“我一定,不负所托。”
白彦尘履行承诺,当即加订了间房在对街的酒店,而江澈言也被我哥一句话赶到了别处。黎允逸呢,被我哥叫来臭骂了一顿,灰溜溜地跑去睡大马路了。
出门时,几人分工明确:我们“铁三角”纯玩,江澈言负责出片,白彦尘负责跑腿,黎允逸呢,负责帮我们提购物袋。
玩累了,白彦尘会给我买吃的,江澈言会帮我哥揉肩,唯独黎允逸守着十几袋东西眼巴巴地望向允秋。
黎允秋当然不吃这套,扭过头陪我看手机。
“诶,你瞧,这家伙好眼熟。”允秋的眼睛非常尖,看见一条最新的官宣消息,不由分说点开。
标题赫然是国际时尚大咖官宣结婚,图片里,周晨暮身着印有中文的深色棉服,宠溺地搂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男人,眼底的深情如水般倾泻。
他怀里的那个男人名叫邢陌,是英国人,中英混血。他比周晨暮矮了大半个头,身材纤瘦,面容俊朗,是不论男女都会喜欢的类型。他的父亲是杭州知名企业家邢昭年,也就是师父早些日子联系的那个人。
周晨暮在采访中提到,他年少时就深深喜欢着邢陌,当初自作主张在美国犹他州的线上结婚办事点与其登记结婚。如今双方生活美满,预计四月初在英国正式领证举行婚礼。
“真是周晨暮啊……不过那个叫邢陌的长得确实可以,他好像是迄今为止第一个全网官宣同性恋情的人吧。”允秋啧啧称奇。
“也许是的。”我边回应边下滑评论,送上一句祝福。
时代在变,人们的视野都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小小天地。我想,等时间再过去,五年,十年,曾经的条条框框,都将成为尘封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