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核心彻底崩毁的那一刻,原主温折玉留在其中的最後一缕意识,也终於获得自由。
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消散。
黑暗吞没所有声音以前,她最後看见的,是江满月握着苏照影的手,从那片即将崩塌的识海中离开。
她并不後悔。
上一世,她拼尽一切,也只能替苏照影留下一条生路。
这一世,至少有人真正走完了她没能走完的路。
她闭上眼睛。
再次听见声音时,耳边不再是系统冰冷的命令,也不是禁军拉弓时整齐刺耳的弦响。
而是一个nV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是个nV儿。」
「母nV平安。」
她成了一名刚出生的nV婴。
这一世,她的父亲没有因为她是nV儿而失望,也没有将她伪装成男孩。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手臂紧张得微微发抖,只一遍又一遍地说:
「平安就好。」
「我们的nV儿平安就好。」
父母替她取名——温予宁。
愿她一生安宁。
温予宁自幼便b其他孩子安静。
她不哭不闹,也很少主动索取什麽。
母亲问她想穿裙子还是长K,她回答「都可以」。
父亲问她想学钢琴、画画,还是跆拳道,她仍说「都可以」。
她彷佛天生便知道,顺从能让所有事情变得简单。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偶尔会在深夜梦见一座Y冷的国公府。
梦里的她长年束着x,穿着男子衣袍,所有人都称呼她为「世子」。
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也不能拒绝。
稍有违抗,脑海中的声音便会用疼痛b她跪下。
她也时常梦见万箭穿透身T的那一日。
每次从梦中惊醒,母亲都会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妈妈在这里。」
温予宁起初不懂。
她明明没有完成任何任务,也没有替家族争取任何利益,为何仍然值得被抱住?
直到很久以後,她才逐渐明白。
原来这一世,她不必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才配得到Ai。
……
成年後,温予宁成为古籍与文物修复师。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选择这份工作。
只是第一次看见那些破损、残缺,甚至被人判定再也无法修复的古籍时,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彷佛她曾经也是其中一本。
被人写好结局、撕去真相,只留下满纸恶名。
她在博物馆认识了负责展览企划的许今安。
许今安X格明亮,说话直接,却从不替她做决定。
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许今安将菜单递给她。
「你想吃什麽?」
「都可以。」
「没有都可以。」许今安把菜单推得更近,「你喜欢辣的还是不辣的?」
温予宁怔了一下。
从前所有人只会告诉她应该吃什麽、穿什麽、成为什麽人。
从来没有人把选择放到她手里,然後安静地等待答案。
她看着菜单许久,才低声说:
「辣的。」
许今安没有追问她为何连点菜都需要考虑那麽久,只笑着点头。
「好,那就吃辣的。」
那是温予宁第一次发现,原来说出自己的意愿以後,不会有人受伤,也不会遭到惩罚。
她选择的东西,真的会来到她面前。
……
一次整理馆藏时,温予宁在一幅残破的古代军粮路线图上,看见三个褪sE的红圈。
指腹碰上图纸的瞬间,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安国公府。
军粮案。
苏照影。
万箭穿心。
以及最後那片逐渐崩毁的系统空间。
她想起自己曾经叫温折玉。
也想起自己是如何在系统控制下,一次又一次伤害别人,再趁着无人察觉时,偷偷修改证据、放走囚犯、替苏家幼弟安排逃生路线。
她不是不曾反抗。
只是她的每一次反抗,都被剧情抹去,最後只在原着里留下一个罪有应得的恶役结局。
记忆恢复後,她连续数日没有前往博物馆。
许今安没有擅自闯进她家,也没有不断追问。
她只将食物放在门外,每天发来一句讯息。
今天也可以不说。
等你想见我的时候,再替我开门。
第三日深夜,温予宁终於打开房门。
许今安坐在门外的地板上,身旁放着已经冷掉的晚餐。
她抬头看见温予宁,没有立刻靠近。
「我可以进去吗?」
那一瞬间,温予宁忽然红了眼眶。
上一世,所有人都习惯直接闯进她的人生。
皇帝命令她当世子。
父亲要求她扮作男子。
太子b迫她伤害苏照影。
系统甚至连她的身T都能直接夺走。
从来没有人站在门外,问她愿不愿意。
她侧过身,第一次清楚地表达自己的选择。
「可以。」
……
那一夜,温予宁说出前世所有记忆。
她没有期待许今安相信。
那段经历荒唐得像一个被写坏的故事,连她自己有时都分不清,究竟是前世,还是一场过於漫长的梦。
许今安听完後,只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温予宁沉默。
她确实这样认为。
她救走了苏家幼弟,却没能救下苏家其他人。
她调换了帐册,却仍曾依照系统要求伤害苏照影。
她把尚未走完的路交给江满月,自己却像个逃兵般离开。
许今安伸出手,停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
没有直接碰她。
「我可以抱你吗?」
温予宁看着那只等待她选择的手,许久後,主动靠进她怀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许今安轻声说。
温予宁闭上眼睛。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不需要继续赎罪了。
……
两人真正确定关系,是相识一年以後。
许今安没有催促她接受亲密,也不曾利用她的愧疚b她答应任何事。
第一次接吻前,许今安仍然问她:
「可以吗?」
温予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想起上一世那道无所不在的机械音。
它总是命令她靠近谁、伤害谁、扮演谁。
可这一次,她脑海里安安静静。
没有倒数。
没有惩罚。
也没有任何人要求她完成剧情。
她主动扣住许今安的腰,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不用问。」
许今安却抵着她的额头,笑着回答:
「还是要问。」
「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愿意,不是因为习惯服从。」
温予宁怔了片刻。
随後,她再次吻住对方。
「我愿意。」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自己的意愿。
不是为了欺骗系统,不是为了保住X命,也不是为了让谁得到一个更好的结局。
只是因为她想要眼前这个人。
当晚的亲密以温柔确认为主。
许今安每次靠近,都会留给她後退的余地。
温予宁起初依然僵y,直到发现自己无论说慢一点、停一下,甚至临时改变主意,对方都不会不悦,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後来反而由她主动接过节奏。
她终於知道,亲密不是任务,不是交换,更不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原来她也可以在完全清醒、完全自由的时候,选择将一个人留在身边。
……
多年後,温予宁再次梦见那座国公府。
梦里没有刑室,也没有万箭。
只有一片安静的雪。
远处站着两名nV子。
其中一人穿着黑红衣袍,嘴上嫌弃天气太冷,却悄悄将披风披到另一名白衣nV子肩上。
温予宁看不清她们的脸,却知道她们是谁。
她没有走过去。
只是隔着风雪,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个取代她成为「温折玉」的人,已经走完她没能走完的路。
而她也终於找到了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路。
醒来时,许今安正睡在她身边。
温予宁看着她的睡颜,主动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许今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又做梦了?」
「嗯。」
「是恶梦吗?」
温予宁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不是。」
她俯身亲了亲许今安的额头。
「我只是去向以前的自己道别。」
翌日,她带许今安回家吃饭。
母亲在厨房里喊她:
「予宁,带你nV朋友过来端菜。」
父亲则从客厅探出头,提醒两人路上买的甜点记得放进冰箱。
许今安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这一世,有人叫她nV儿,有人叫她予宁,也有人叫她Ai人。
再也没有人叫她世子。
她也终於不需要扮演任何人。
【小剧场】
许今安拿着周末旅行的住宿资料。
「这间有两张床,这间只有一张双人床,你选哪间?」
温予宁看了一眼。
「都可以。」
许今安挑眉。
温予宁沉默片刻,伸手点向只有一张床的房型。
「这间。」
「为什麽?」
她面不改sE地回答:
「房间b较大。」
「只是房间?」
「……床也b较大。」
许今安忍着笑,按下预订。
温予宁看向窗外,耳根慢慢泛红。
她忽然怀疑,自己虽然不用再当世子,某些嘴y的毛病恐怕还是治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