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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京城长街热浪翻涌，喧嚣人声裹挟着燥热的风，刮过青石板路。街道两侧摊贩林立，车马往来不绝，一派繁华盛景，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斗殴搅乱了秩序。
沈慕骁是京中无人不晓的纨绔子弟，出身勋贵世家，父母自小便偏爱宠溺，平日里不舍得打骂苛责，纵的他乖张跋扈，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他们心中清楚，儿子日后终究是要嫁人受婚姻束缚，必定要收敛性情、受尽拘束。不如趁年少自在时，任由他肆意快活。
今日不过因街边几句口角，他便撸起锦袖，当众与人扭打起来。锦衣华袍揉得褶皱不堪，鬓发散乱，往日里养尊处优的麦色脸庞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气焰嚣张，拳脚毫无顾忌。
对方也是京中略有头面的子弟，可论蛮横霸道，终究比不上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沈慕骁。没片刻功夫，那人便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街上百姓无人敢上前劝架，只能远远围观窃窃私语，谁都不敢上前触这位沈家小公子的霉头。
正当缠斗不休之际，一队巡街禁军闻声赶来。肃整的甲胄、凌厉的气势，瞬间压下了街头的混乱。领头侍卫面色冷峻，见当街斗殴、扰乱市容的竟是沈慕骁，虽知晓其家世显赫，却也不敢徇私枉法，依着规矩直接将人拿下。
沈慕骁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牢狱之地还是有些本能的忌讳，嘴上依旧骂骂咧咧地逞强，寡不敌众，挣扎间却还是被禁军反手制住，连同一众起哄的随从，一并押往了刑部大牢。
留在原地的贴身小厮早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收拾残局，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奔回沈府求救。
彼时的沈府正有贵客登门。
新上任的刑部侍郎陆砚舟，依着礼数前来拜望沈家长辈。
陆砚舟是沈慕骁沾着些许血缘的远房表哥，只是两家境遇云泥之别。他自幼家道中落，生活清贫苦寒，少时皆在寒窗苦读中熬过，幸而他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被家里送往京中沈家借读。初入京城时，一身粗布旧衫，身形清瘦，模样寒酸，与繁华京城格格不入。
彼时的沈慕骁正是最骄矜刻薄的年纪，瞧不上他一身清贫落魄，每次遇见，都要出言奚落，言语刻薄伤人，处处刁难，从未将这个落魄远亲放在眼里，只当他是攀附权贵的穷酸书生。
沈家长辈也试图管教他，但沈慕骁娇纵难训，惯会嘴上敷衍了事，下次还是如此，一家人都拿他没办法，只能跟在善后赔罪。
好在陆砚舟谦逊知礼，从不与他计较。
世事变迁，寒暑更迭。当年那个衣衫褴褛、受尽冷眼的穷书生，凭一己之才金榜题名，步步稳进，短短时日便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身居六品要职，前途坦荡，风光无限。
陆砚舟生得温润端方，眉眼清隽，气质清冷儒雅，周身带着常年读书养出的沉稳正气。身居官场后，更是进退有度、处事公允，品性才学皆是上上之选。
沈父沈母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暗自盘算。
沈慕骁是双性之身，生来便注定日后要嫁入别家。可他性子顽劣、肆意妄为，在京中闯祸无数，名声早已烂得彻底。京中但凡有些家底、门第清白的人家，无人愿意迎娶这般声名狼藉、不知规矩的纨绔双性哥儿。
眼看着京中适龄子弟皆不愿与沈家结亲，沈父沈母越发忧心。偶然想起这位品性端正、前程可期的远亲陆砚舟，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虽说只是远房表亲，算不上至亲，却也沾亲带故，算是自家人。陆砚舟知礼守节、温润宽厚，绝非刻薄狭隘之人，日后定然不会亏待沈慕骁。且陆砚舟初入官场，根基尚浅，沈家身居高位，恰好能在官场上多多提携帮扶，于两家而言，皆是良缘。
今日特意请陆砚舟过府，本就是要当面商议二人的婚事，敲定婚约。
宾客落座，茶水刚奉上来，府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那小厮满脸泪痕、气喘吁吁地冲进厅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夫人！不好了！公子、公子当街与人打架，被巡街侍卫抓进刑部大牢了！”
满堂静谧瞬间被彻底打破。
沈父沈母又气又急，满心无奈，当即托付一旁的陆砚舟。他如今任职刑部，管辖牢狱之事，行事便利，由他出面最为稳妥。
“砚舟，慕骁顽劣闯祸，劳你辛苦一趟，去狱中把这逆子带回来。”
陆砚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温声应下：“叔父婶母放心，侄儿这就去。”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随即起身告辞，转身去往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幽暗阴冷，墙垣冰冷厚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腐的气息，沈慕骁向来养尊处优，在这地方恐怕一刻也待不下去。
沈慕骁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般委屈，被关在冰冷的牢房中，一身华贵锦袍沾了尘土，发丝凌乱，心底又气又躁，正靠着墙壁愤愤地踹着牢门，嘴里不停低声咒骂。
听见牢房门锁转动的声响，他以为是府中人来接自己，当即抬眼望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愣住。
来人一身规整的官袍，身姿挺拔修长，墨发束起，眉眼清冷肃正，正是他素来鄙夷轻视的陆砚舟。
陆砚舟示意狱卒退下，将沈慕骁单独提审。室内光线昏暗，点着几盏烛灯，火光微弱地摇曳，却依旧掩不住沉冷肃穆的氛围，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不等沈慕骁质问，陆砚舟率先开口，嗓音清冽平稳，字字清晰地传入沈慕骁耳中：“今日我登门，本是叔父婶母召我过府，商议你我的婚事。”
沈慕骁闻言一怔，随即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轻蔑与难以置信。他惯来骄横，此刻更是嗤笑出声，只当是这穷酸书生痴心妄想、胡乱攀扯。
他根本不信这番说辞，只觉得是陆砚舟得了些许权势，便想借着亲戚关系攀附沈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见陆砚舟沉默不语，只是低下头，上下打量自己，那视线不甚清白地扫过不时吐露舌尖的红润唇瓣，再是因激动起伏的胸乳，最后是被布料紧紧包裹的挺翘臀部。
沈慕骁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抬手便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力道极大，瞬间将陆砚舟的脸颊打偏过去。白皙的面颊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刺眼的指印，红痕迅速蔓延开来，灼热醒目。
沈慕骁双目赤红，厉声痛骂：“陆砚舟！你要不要脸？不过是个靠着苦读才混上个小官的穷酸书生！也敢攀附我们沈家？编排这种荒唐谎话来羞辱我！”
他盛气凌人，依旧是往日里目中无人的骄纵模样，全然没将如今身为刑部侍郎的陆砚舟放在眼里。
陆砚舟微微偏着头，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没有半分动怒，也未曾出言反驳。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眼前气急败坏的少年。那双素来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沉静无波，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心怯。
他缓步走到椅边，从容落座，姿态依旧端正儒雅，不见半分狼狈。
“我并未骗你。”陆砚舟的嗓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沈家寻我，的确是为了你我婚约之事。我本在府中与令尊议事，听闻你入狱，才暂且搁置婚事商议，先来此处寻你。”
寥寥数语，平淡却笃定，没有半分虚浮狡辩。
沈慕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清晰的巴掌红印，看着他沉静坦荡的眼神，心底的嚣张气焰骤然被打散大半。
他素来眼高于顶，骄纵无知，却也能分辨真假。陆砚舟神色坦然，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撒谎的慌乱与心虚。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方才的盛怒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茫然与惶恐。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瞳孔微缩，连连摇头，语气带着难以自控的颤抖：“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骗人！”他拔高声音，像是在反驳陆砚舟，更像是在自欺欺人，“你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小官，无家世无根基，爹娘怎么可能把我嫁给你？！我们沈家何等门第，我怎么可能嫁你！”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高高在上、肆意快活的沈家小公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当年那个落魄寒酸、被他肆意刁难的陆砚舟。可如今命运倒置，他竟然要被迫嫁给自己最鄙夷轻视的人？
陆砚舟看着他慌乱失措、色厉内荏的模样，沉默无言，未做半句辩解。
他缓缓起身，身形挺拔修长，比沈慕骁高出大半个头。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冷沉迫人。
一步，两步。
他缓步朝着沈慕骁走近，步伐缓慢却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层层叠叠地笼罩住慌乱的少年。
沈慕骁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心头一紧，本能地心生戒备，下意识连连后退。
直至后背抵住冰冷坚硬的石壁才不得停下。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陆砚舟清冷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无声的压迫感裹挟而来，让素来无法无天的沈慕骁，第一次生出了无处遁形的惶恐与不安。
“想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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