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翻涌,只有风声与浪声,没有回应。
他大口喘着气,心口乱得发慌,呛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猛然想起这座荒岛没有手机信号,出发时陪游那个家伙给每个人都配了专业防水对讲机。
他把头灯调到最亮,一手m0向腰间的防水袋,隔着防水膜手指发颤地调着频道,声音绷得发紧:“柳书祝?”
Si寂。
他又迅速切到阿奇和Hugo的频道,语气急得近乎失控:
“太太上岸了没有?!”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阿奇急促的回应:“没有啊区生!我一直守在岸边,没看到太太回来!”
Hugo去了林里收蟹去了,听到对讲机的对话连忙表示自己也没看到太太。
区文浑身血Ye几乎瞬间凉透,握着对讲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游艇的灯光在浪尖上忽明忽暗。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通知岛上的所有人,立刻沿海岸搜!不许停!派人去机场堵着!”
他低吼一声,按紧对讲机下达命令,话音被狂风与海浪撕碎。
下一秒,他不再犹豫,猛地蹬脚朝着游艇方向奋力游去。
游艇上的人远远望见,黑暗中有一道细微的灯光一明一暗地朝这边靠近。
不对劲,她不可能开着灯游过来。船此刻不敢贸然发动靠近,只能在原地等。
柳书祝听见区文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心脏狂跳,丝毫不敢停顿,只顾拼命蹬脚、挥臂奋力破开浪涛,朝着游艇猛冲。
区文的水X不如她,加上今夜浪大,四周又一片漆黑,很难看清她的确切位置。
海水呛得她喉咙发疼,脑海里清晰地闪过这一路的小心翼翼。
当初从Pakho手里拿到那部手机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谢溪之。
美国是区文熟悉的地域,处处是区文的势力,对她而言步步惊心,从美国直接出逃,是最愚蠢、最不明智的选择。
她沉住气,找Gia一点点将手里的资产换成现金汇往海外账户,一点点打散汇入谢溪之提前帮她办好的新身份账户里。
前前后后凑了三百万美金,她不敢再多兑,这笔钱,是她忍了两年憋屈换来的,是她应得的。
直到那天区文和Pakho意外撞上,她不得不临时改动计划,y生生将出逃时间推迟了大半个月,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怕区文提起那天在公寓上的事,怕他突然反口就不来所罗门了。
所罗门是她在众多地方JiNg挑细选出来的。地处南半球,是她相对熟悉的海域,又并非发达国家,监管宽松,实施计划远b在欧美容易得多,再加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柳书祝他们一行人今天上船出海时,谢溪之就在远处看着。
等到差不多时间才叫上提前雇的人,佯装是外国白人旅客海钓,他始终在船舱里,不曾出来露过脸。
现在只要用新身份离开,再辗转两三个小众国家,彻底抹去踪迹,区文就算再大能耐,也再也找不到她了。
念及此,她实在T力不支,短暂停下,仰面浮在海面急促换气。
抬眼望去,区文还在百米开外,想要追上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可她不敢多耽搁,稍一喘息,立刻转身,继续往前游。
快了,柳书祝,再用点力,就快到了。
终于,攀上游艇外侧的爬梯,大口喘着粗气,脱掉脚上的脚蹼扔上游艇。
回头望去,区文已经追近,只剩十几米距离。
区文也终于在浪影里看清了那道熟悉的人影,可对方一见他,竟像逃难似的拼命往船上爬。
船上伸下来一只手,是个男人。
他瞬间红了眼,在浪里嘶哑大吼,语气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威胁,拿她在意的家人b她不准走。
嘶吼里裹着滔天怒意,下一秒又碎成可怜又绝望的哀求,求她不要离开。
柳书祝SiSi抓住船上那男人的手,猛地蹬腿,整个人一跃登上游艇,几乎是本能地扑进他怀里抱住。
耳边是区文近乎撕心裂肺的咆哮,海浪与恐惧搅在一起,她浑身还在发颤,双手止不住地发麻。
她上来了。
男人稳稳将她捞进船舱,二话不说立刻示意手下开船。
区文在海里拼尽全力,却再也追不上疾驰的船T,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艇渐行渐远,愤怒又绝望地狠狠拍向水面。
发动机的轰鸣彻底盖过了他所有的嘶吼与呼喊。
柳书祝回头看,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住滚落,她浑身发颤,遥遥望着海面中央那道逐渐渺小的身影。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声音哽咽:“Axel……”
只唤出他的英文名,余下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谢溪之也不顾她的身上的Sh冷,紧紧回抱她,按住她的脑袋在自己的x膛,
“没事了祝,没事了,乖乖不哭。”
腾出一只手,拿起一旁挂着的g毛巾,细细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与海水。
心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念想,他太想低头吻下去,堵住她不住cH0U噎的唇。
快两年未见的人,终于实实在在落进自己怀里,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但不可以。
当他前三个月收到柳书祝的信息,知道她的现状,整颗心纠在一起,彻夜难眠。
他当即辞掉了手头的一切,马不停蹄地按她的计划着手,一步一步,终于等到了今天。
快了,等下了船,登上飞机,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柳书祝渐渐缓过神,声音仍带着哽咽:“我要换身衣服。”
谢溪之没多说,转身去甲板上等她。
不多时,她换上一身宽松的花sE衬衫与短K,肩上搭着g毛巾走了出来,径直看向他:“剪刀呢?”
谢溪之从K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剪刀,声音放得极柔:“我帮你,好不好?”
她轻轻点头,抬手解开还在滴水的丸子头,一头凌乱Sh发顿时散了下来。
游艇发出嗡鸣,两人随着船T微微晃动。谢溪之拉着她在甲板上坐下,让她背对着自己,两个人一起,一点点梳顺缠结的发丝。
指尖偶尔相触,谁都没有刻意避开,只当是自然而然的靠近。
一头长发垂落在背后,发尾碰到船板。
“我开始剪了。”
柳书祝深x1一口气,低低应了一声:“嗯。”
清脆的咔嚓声在耳边响起,冰凉的剪面贴在她的后颈。一缕缕长发应声落下,被他稳稳攥在掌心。
“好了。”
柳书祝应声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好看吗?”她这辈子还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
谢溪之抬手撩开贴在她脖颈的Sh发,温声说道:“好看,等回去再修一下刘海儿,就更完美了。”
柳书祝扯出肩上的毛巾,自己r0Ucu0着Sh发,谢溪之见状,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两人面对面站在甲板上,陷入了沉默。还没登上飞机,彻底脱离险境,彼此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满是紧张。
海风吹起她的短发,几缕发丝轻扬拂过脸颊。船上灯火通明,依旧能看出她眼眶通红,哭痕未消。
柳书祝先开口打破沉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近况。
没过多久,游艇缓缓停稳,他们要换乘。
柳书祝戴上bAng球帽,谢溪之率先跳下船侧扶梯,回身稳稳扶着她,转乘到另一艘小型海钓船上。
船上已有两三个同行的男nV,看似普通游客。
开出不过十分钟,迎面驶来一艘渔船。两船交会之际,她虽近视,却也一眼认出船上一张熟悉的脸,是区文的保镖。
她心头一紧,SiSi攥住谢溪之的衣角,背身对着渔船,故意和船上的人高声嬉笑,拿起啤酒装作畅饮的样子。
渔船上的保镖瞥了这边几眼,短发背影,装扮全然不同,根本没认出眼前人就是柳书祝,两船就此擦肩而过。
谢溪之在这片待了近一个月,m0透沿岸地形。这艘船是属经验老道的老船长,选偏僻的小野滩停船靠岸。
谢溪之给他结了一大笔现金,绕开野滩上的枯枝垃圾,来到大公路上,边上停了个不起眼的老旧小轿车。
驾车的是个中国人,等他们上了车,立刻跟谢溪之汇报:“不出所料,盯着的那群人大半个小时前都散了出来,有两个去了机场。”
柳书祝和谢溪之对视一眼,心里有数,那群随行人被派出来了。
霍尼亚拉海岸线漫长,可用的起降点不止一处。区文带的人本就有限,守不过来。
谢溪之在北部偏僻的海湾泻湖安排了个双水獭水上机,直接在海面起飞,不需要跑道。
夜sE浓重,后座上,柳书祝和谢溪之低身子,目光在昏暗中轻轻相触。
越往前走,坑洼的土路颠得人发慌,车速开得正常,不像是仓皇逃命车子的速度。
谢溪之握住她紧张冒汗的手,小声安慰:“再忍忍,还有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海边的夜风好大,谢溪之护着她上机,细心给她调安全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哦,书书可得夹紧了。”温柔撩好她的头发,扣上降噪耳机。
紧贴着她坐下,外面螺旋桨轰鸣着启动,巨大的负压瞬间推开了浪声,一点点震动顺着机身传进骨头里。
机身开始在水面缓慢滑行,速度越提越快。
柳书祝悬了半宿的心终于沉落定,飞机真的起飞了。
目的地是莫尔兹b港,还要飞整整五个小时。他们会在那里停留两天,再转往最终的目的地:泰国。
她习惯X将头靠向谢溪之。机舱狭小安静,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前方两名当地驾驶员。引擎持续的低鸣裹着海风,成了此刻最安心的白噪音。
“睡吧,到了叫你。”
柳书祝闭上眼睛,手背上是他轻轻抚拍。
脑子杂乱不堪,一幕幕回溯在美国的一切。根本静不下心。
右手无名指上少了那颗蓝钻的重量,多了之前不曾有的戒指痕迹。
她当着那个男人的面逃脱了那个关了她两年的囚笼,还在他面前抱上了另一个男人。
她很期待当他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翻到那台藏着的手机时,他是什么表情。
可惜看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