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下,浓云压境,朔风卷起枯草,擦着城砖发出凄厉的尖啸。
刘知远立於城头,双手SiSi按在青灰sE的nV墙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城外,一骑如火,那人胯下烈炎驹,手中火尖枪,正昂首向城上呼喊。刘知远听清了来人的名号,x中那GU积压多日的怒火腾地燃起,直冲脑门。
「杨衮……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竟还敢来太原见朕!」
刘知远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立在身侧的将领们皆噤若寒蝉,唯有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数日前代表惨状。
三日前,当太子刘承佑带着残兵败卒出现在城下时,刘知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曾经英气B0发的少年,此刻盔歪甲斜,脸sE蜡h得如同经霜的茄子,满身血W与泥土混杂,哪里还有半点大汉储君的气派。
刘知远将刘承佑唤至近前,见他身後只跟着同样狼狈不堪的元帅苏逢吉。刘知远沉声问道:「承佑,朕命你母后在汴梁筹备军粮,你既奉命押运,缘何落得这般田地?粮草现下何在?」
刘承佑闻言,眼眶倏然泛红,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难抑:「父皇……儿臣无能。儿臣奉母後之命,与苏将军统领三千JiNg锐解运粮草,孰料行至辽营左近,竟遭了劫掠……」
刘知远眉头紧锁,虎目圆睁:「辽人势大,你折损些许兵马固然在所难免。但这方圆百里皆在朕的掌控预料之中,何人能如此神速,断我粮道?」
苏逢吉向前迈出一步,脸上犹带着羞愤之sE,接话道:「启奏陛下,那劫粮之人非是旁人,正是火山王杨衮。他打着金边大旗,横马立於阵前。臣起初亦不敢信,便出阵盘问。那人头戴凤翅盔,身披h金甲,那杆火尖枪与走线铜锤,确是杨家路数无疑。」
苏逢吉闭上双眼,彷佛回想起了当日那场令人齿冷的对话。
那是太原城外的一处山坳,杨衮单骑立於旗脚之下,神态威猛而孤傲。苏逢吉打马上前,高声喝问:「前方可是西宁杨家峪的杨将军?」
杨衮微微颔首,须髯在风中飘荡,语声铿锵:「正是本王。」
苏逢吉心中尚存一念,压着火气劝道:「杨将军,你与我家汉王义结金兰,乃是患难之交。如今汉王受困太原,将军既领兵前来,何不入城共商御敌大计,反而横兵拦路,是何道理?」
杨衮听罢,却像是听到了什麽荒谬之极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林间惊鸟乱飞,他勒转马头,冷冷地俯视着苏逢吉,语气中满是不屑:「苏将军,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刘知远虽窃据帝位,但在本王看来,不过是驴配金鞍,终究脱不去那GU寒酸气。他有什麽资格做万民之主?」
苏逢吉气得浑身颤抖,厉声喝道:「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陛下待你如手足,你竟敢如此折辱!」
杨衮冷哼一声,火尖枪斜指地面,傲然道:「如今耶律德光主上雄才大略,十万JiNg铁骑长驱直入,太原已是瓮中之鳖。辽主已许诺本王,待踏平太原之日,便封我为中原之主。这等天大的富贵,本王岂能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旧情而舍弃?快些留下粮车,滚回城去,否则叫你们做了枪下之鬼!」
苏逢吉再也按捺不住,抡起大刀直取杨衮。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合,杨衮那枪法如毒蛇吐信,神鬼莫测,苏逢吉渐渐支绌,被一枪杆扫在肩头,败下阵来。
刘承佑见状,不顾伤势,打马上前哀告:「盟叔!父皇常提起与您的金兰之情,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这批救命粮吧!」
杨衮面sEY沉,眼神中透出一GU穷凶极恶的戾气,挥枪便刺:「少废话!留下粮草,饶尔等不Si!」
刘承佑被迫迎战,却哪里是这沙场老将的对手?不过五合,杨衮猿臂一舒,解下胯後的走线铜锤,顺势一甩。那铜锤疾如流星,正中刘承佑後心。刘承佑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伏在马背上落荒而逃。
杨衮见粮车到手,并没下令追杀,反而放肆地嘲弄道:「快给这两位败将闪开一条生路!回去告诉刘知远,教他早日递降书、纳顺表,若再迟疑,我火山王定要踏平这太原孤城!」
太原城头,北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刘知远立於垛口之後,指着城下那杆猎猎作响的红sE大旗,气得浑身乱颤。他脑海中翻来覆去皆是幼子承佑那满身血W、战栗不止的模样,那走线铜锤击碎的不仅是太子的护心甲,更是他与杨衮昔日在太平镇焚香结义的最後一点温情。
「放箭!给朕狠狠地S!」
刘知远目眦yu裂,嘶声狂吼。刹那间,城头羽箭如飞蝗蔽日,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向城下攒S而去。他SiSi盯着那道意气风发的金甲身影,恨不得每一箭都能穿透那副h金甲,将城下那人的心肝挖出来瞧瞧,究竟是红是黑。
眼见乱箭之中,杨衮勒马挥枪,拨挡箭矢显得游刃有余,刘知远心中的怒火更似被泼了猛油,腾地燃到顶门。他猛地回身,那领明hsE的团龙披风在寒风中卷起一道残影,厉声叱喝道:「传朕旨意,取披挂、牵马匹!朕要亲下城去,领兵冲杀,将这反覆无常、诈城欺君的小人碎屍万段,方消朕心头之恨!」
大军元帅郭威见状,眼中掠过一丝Y鸷的寒芒,当即抢步上前,躬身奏道:「万岁乃万金之躯,焉能轻动?常言道杀J焉用宰牛刀,何须陛下亲冒矢石。臣愿领命出城应战,定将那杨衮的人头割下,献於阙下!」
这郭威人称「郭雀儿」,虽在刘知远帐前称臣,实则心怀叵测,早有觊觎神器之志。他深知杨衮与高行周皆是天下莫敌的豪杰,且与刘知远义结金兰,乃是守卫大汉江山的左膀右臂,亦是他篡位夺权路上的最大绊脚石。此刻见刘知远与杨衮反目,正中其下怀,他唯恐两人见面後叙起旧情、冰释前嫌,故而急yu讨旨出城,好趁乱将杨衮格杀,永绝後患。
刘知远此时怒火攻心,自知论武艺绝非杨衮对手,见郭威主动请缨,心中大喜,当即挥袖坐定,喝道:「好!郭元帅壮志可嘉。朕赐你JiNg兵三千,速出城迎敌。务必斩草除根,不得有误!」
「臣领旨!」郭威按剑而起,正yu大步流星退出殿去。
「且慢——」
一声清亮而沉稳的nV子嗓音,自殿後屏风处悠然传来。众人视之,只见一位仪态端庄的妇人缓步而出,正是东g0ng岳娘娘岳玉英。
这岳娘娘出身潼台节度使门下,不仅为人贤惠至极,更兼文武双全,有nV中诸葛之称。刘知远能有今日帝业,大半谋略皆出自这位贤内助之手。她虽未曾与杨衮谋面,却对这位火山王的豪侠肝胆早有耳闻。此前听说杨衮劫粮,她便心中生疑,此刻听闻杨衮竟敢只身来太原「诈城」,更是觉得此事透着十足的蹊跷。
刘知远强压怒火,问道:「娘娘有何见教?」
岳娘娘微微欠身,语重心长地说道:「陛下,太子与苏将军所言杨衮劫粮,臣妾自然相信。可陛下当年与杨、高二位将军义结金兰,那是何等的眼力?陛下曾言杨将军乃旷世奇才,日思夜盼他统兵来救。如今他果真来了,陛下若只凭几句片面之辞,便急着取他X命,万一其中另有文章,岂不教亲者痛、仇者快?」
她顿了一顿,明眸直视刘知远,续道:「试想那杨衮若是真存了反心,既然已经劫了粮草,只需作壁上观即可,何苦又大摇大摆地来这城下叫阵?依臣妾之见,劫粮的那个杨衮,恐怕未必是真。」
刘知远听得此言,犹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狂躁的心绪渐平,沉Y道:「依娘娘之见,朕该当如何?」
岳娘娘淡然一笑,成竹在x地说道:「陛下且莫莽撞行事。咱们只需登城会会这位叫城的杨将军,试他一试。他若能做到如此这般,皂白自然分明;若他做不到,再遣郭元帅出城决战不迟。」
刘知远转忧为喜,拊掌叫好道:「娘娘妙计!传旨,摆驾城头!」
一行人匆匆登上太原城墙。刘知远按剑俯瞰,只见城下气象万千:万杆旌旗迎风猎猎,如云卷霞舒;千辆缁重车满载粮草,逶迤而行。阵中将士虎背熊腰,刀枪如林,透出一GU百战JiNg兵的肃杀之气。
而在那杆绣着「火山王」名号的火红坐纛旗下,一骑烈炎驹昂首嘶鸣。马上那将,头戴凤翅盔,身披h金甲,面如银盆,浓眉大眼。他手中火尖枪斜横,正昂首向城头望来,眉宇间尽是豪迈不羁的英雄气概。
刘知远立於城头,目光如隼,SiSi钉在下方那员金甲大将身上。
阔别二十余载,当年的英挺青年已然须髯飘拂,但这相貌轮廓纵化了灰他也认得。那一身千层杀气、百步威风,非久经沙场之辈绝难成就。刘知远心中暗忖:杨衮呐杨衮,看你外表依旧是当年豪杰,可谁知你这x膛里的心,是红是黑?你若真是来诈城,朕今日便要在这太原城下与你恩断义绝。
他深x1一口气,两片薄唇微微一碰,冷声吩咐道:「传旨,命杨衮近前见驾。」
传旨官领命,双手抠住粗砺的垛口,倾身向城下厉声喝道:「万岁有旨——命杨衮上吊桥见驾!」
此时,城下的火山王杨衮正与「小诸葛」呼延凤等人勒马观望。见城头龙旗招展,h罗伞下端坐一人,盘龙盔、驼龙甲,面如金姜,威严不可一世。杨衮心中感慨万千:大哥虽还是当年模样,可这皇帝的威仪已非昔日可b。他暗自警醒,今日相见,自己虽贵为火山王,但在大哥眼中仍是臣民,礼数断不可废,免得遭人闲话,生了嫌隙。
闻听传旨,杨衮当即回首对众将沉声道:「随我见驾,不可失了规矩!」
他猛地一踹马镫,烈炎驹四蹄扬尘,直奔吊桥而去。到了近前,杨衮乾净俐落地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如当年般矫健。他撩起战袍,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h土,高声齐呼:「小民杨衮,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延凤等百员将校见状,哪里敢怠慢?齐刷刷滚鞍下马,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一地,齐声呐喊:「吾皇万岁,万万岁!」那声音排山倒海,直震得城砖嗡嗡作响。
刘知远挺起x膛,端着天子的架势,心中却是一番剧烈挣扎。见这阵仗,若杨衮真心投效,这五万JiNg兵与千辆粮草便是大汉中兴的基石;可一想到劫粮之恨,他脸sE愈发Y沉,冷哼一声,隔着nV墙厉声喝问:「阶下跪的,可是杨衮?」
杨衮仰起脸,见大哥神sE冰冷,言语间竟无半点旧日温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他眼眶微热,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滚落,颤声道:「主公,小民正是杨衮。」
「你领着这千军万马,到朕的太原城下,意yu何为?」刘知远语气愈发森然。
杨衮叩头答道:「主公,小民听闻圣驾受困太原,忧心如焚。这些年小民在河东聚集英雄,收复三十六寨,自立火山王,只为扶保万岁。今日特带兵五万、粮草五百余车,拼Si闯过辽营南阵前来救驾!救驾来迟,万望恕罪!」
刘知远冷笑一声,那笑声在朔风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杨将军,你这戏唱得倒真是不错。你且告诉朕,前几日在辽营外,劫去我太子粮车的那位火山王,难道不是你吗?」
此言一出,杨衮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後的呼延凤等将领更是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杨衮闻言,神sE遽变,心头震动,不由失声道:「此劫粮之说,从何而来?」
一旁的郭威见缝cHa针,跨步上前,按着剑柄冷嘲热讽道:「杨将军,事到如今何必再装糊涂?你是劫是送,万岁心中自有公论。快回万岁的话,那粮车到底在不在你手里?」
杨衮怔了半晌,看着城头这生面孔的将领,皱眉问道:「阁下是哪位?为何口出此言诬陷杨某?」
郭威脸上的横r0U微微一跳,自得地捋了捋短髯,高声道:「杨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本帅乃汉王驾前兵马大元帅,郭威是也!」
城头之上,郭威那Y鸷的冷笑落在杨衮眼中,只觉寒意刺骨。
杨衮与呼延凤等将对视一眼,原本热血激昂的心,此刻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雪。众将早听高行周提起过,这「郭雀儿」为人城府极深,虽归附汉王,实则狼子野心,素来排斥异己。当年高行周被排挤至高平关,便是这郭威在背後捣鬼。如今杨衮领兵五万前来救驾,无异於在郭威眼中又cHa进一柄利刃。
杨衮心中雪亮:刘知远说是误会,但在郭威的挑唆下,这误会怕是万难解开了。
他强压下心头悲愤,眼含热泪,仰头对着城头嘶声喊道:「万岁!小民这些时日一直屯兵火塘寨,集粮练兵,宵衣旰食,何曾有过片刻闲暇去伪装辽将劫掠粮草?您我虽非胞亲,却是在太平镇焚香结义的兄弟。知子莫若父,知我杨衮者,当属陛下!我与辽主耶律德光有夺国之仇,与石敬瑭那等卖国贼更是势不两立。我杨衮这一身赤胆,若非为了扶汉抗辽,何苦自立火山王,又何苦拼Si闯营来此?望陛下明察秋毫,切莫听信谗言哪!」
「哈哈哈哈……」
刘知远一阵狂笑,笑声中尽是凄凉与嘲弄,他猛地一拍nV墙,厉声啐道:「好个知子莫若父!杨衮,常言道驴粪蛋子外面光,当年在太平镇,朕是瞎了眼,才被你那副慷慨激昂的皮相给骗了!朕与你相处不过月余,分兵二十载,谁知你这颗心是不是早已变黑发臭?天变一时,人变一夕。你如今在这城下舌灿莲花,不过是狐狸说教——意在偷J罢啦!」
他陡然拔高了语调,指着城下的粮车喝道:「开门见山说亮话吧!你劫粮毁我根基在先,此时领兵诈城在後,到底受了辽主什麽好处?」
杨衮只觉x口似被重锤击中,身後的呼延凤更是气得须发皆张。杨衮长叹一声,再也顾不得什麽君臣之礼,语气中带了三分决绝,直呼其名:「刘知远!你口口声声说我劫粮诈城,证据何在?」
此言一出,城头将领皆尽失sE。天子之名,岂是臣属能够直呼的?刘知远更是气得眼底翻白,他自登基以来,出入皆是山呼万岁,何曾受过这等质问?
「大胆狂徒!你竟敢直呼朕的名讳!」刘知远猛地一跺脚,指着杨衮颤声吼道,「证据?你用走线铜锤将太子承佑打得大口吐血,险些丧命,难道这也是旁人栽赃?太子亲历,苏将军亲见,这人证还不够吗?」
「太子与苏逢吉皆是一面之词,焉知不是受了歹人蒙蔽?」杨衮在马背上仰天大笑,笑中带泪,「刘知远啊刘知远,我本以为你是乱世明主,谁知一坐上那把龙椅,竟成了个是非不分的昏君!你为了那一丁点虚妄的帝王尊严,竟要亲手毁了这结义之情,毁了这抗辽大业!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大汉江山毁在你手里,也是天数!」
「岂有此理——气Si朕了!」
刘知远暴跳如雷,全然没了皇帝的矜持,在城头上又蹦又叫,状若癫狂:「杨衮!朕若不将你生吞活剥,誓不为人!郭威,速速出城,给朕将这逆贼拿下!」
郭威眼中喜sE一闪而过,正要领命,忽听屏风後一声娇喝。
「万岁,万万不可!」
岳娘娘见刘知远气得昏了头,急忙抢步上前,伸手拽住刘知远的长袖,神sE沉静而焦急:「万岁,千万要冷静!难道您忘了臣妾在屏风後所言?若真让郭元帅此时出城,这误会可就再也洗不清了!」
岳娘娘这一声轻呼,宛如当头bAng喝,惊得刘知远脊背生出一层冷汗。他原是草莽出身,虽贵为天子,骨子里那GU暴戾之气却未曾磨灭,方才怒火攻心,险些自毁长城。此时他自知心慌失智,不由得老脸微红,极力稳住翻涌的心绪。
他乾咳一声,重新伏在nV墙上,望着城下那尊如战神般的金甲大将,语调缓和了许多:「杨兄弟,你也是知晓朕这脾气的,一旦气血上涌,说话难免走了板。你我当年在太平镇焚香结义,若非万不得已,朕也实不愿与你动这刀兵。」
刘知远见杨衮神sE紧绷,眼中余怒未消,便换了副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你言道劫粮之事并非你所为,朕若是此刻便信了,如何对得起吐血卧床的太子和阵亡的三千将士?你问朕要证据,朕也问你要个明白。既然有人打着你的名号行凶,你便不能袖手旁观。」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转为凝重:「朕限你三日之内,去辽营附近将那个冒名顶替的杨衮生擒到太原城下。若能抓到此人,真相自然皂白分明,朕不仅为你正名,还要亲自出城犒赏三军,重重封赏於你。可若是三日一过,你依然两手空空……」刘知远语声一顿,眸中寒芒毕露,「那朕也只能公事公办,不再讲什麽兄弟私情了。」
城下,杨衮听着这番似恩赐又似威胁的言语,心中苦涩难以言表。昔日那个豪气g云的大哥,如今已成了权衡利弊的君王。他环视身後数万风尘仆仆的将士,又看了看那五百余车救命的粮草,深知此时若是愤而离去,中原百姓必遭辽蹄践踏,而自己也将背负一世骂名。
杨衮深x1一口气,只觉这太原城的晚风刺骨生疼,他惨然点头,语声铿锵:「万岁既然法外开恩,给了微臣一个剖白的机会,杨衮岂敢不从?这盆脏水泼在末将头上,末将便是一Si,也要洗个乾净。」
他猛然拔起cHa在泥土中的火尖枪,在马背上对着城头郑重地行了个军礼,凛然说道:「三日之内,杨衮定会将那劫粮之徒揪到驾前。若抓不到那贼子,杨衮愿任凭万岁发落,绝无怨言!」
言罢,杨衮再不看城头那道明hsE的身影,猛地勒转烈炎驹,大喝一声:「撤兵回营!」
五万河东铁骑如cHa0水般随之而退,千辆粮车辘辘作响,带起漫天烟尘。杨衮一马当先走在阵前,原本满腔的报国热血,此刻已被这满地尘埃掩去了一半。他心中暗暗发狠,定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断了他们兄弟的最後一点情分。
城头上,刘知远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赤红背影,长叹一声,神sE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