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渐冬的葬礼,定於7月17日。
炎炎热夏,大家都恨不得穿着K衩背心,躲在空调房里乘凉。而李蕴却穿着正装,一身黑的站在墓园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应渐冬的墓碑,而後默默地红了眼眶。
来参加葬礼的人,多半是和Lee’s财团有生意往来的人。
大家拿着名贵的花,穿着黑sE的衣服,到墓前放下花後,就去找Lee谈话了。
对他们而言,应渐冬的Si,不过是这世上又少了一个倒楣鬼而已,根本就不值得挂记。
只有少数人,知道李蕴的X取向,所以大概也猜到了两人的关系,然後特意走过来安慰李蕴几句。
沸沸扬扬的人群,陆陆续续来了一上午,直到下午一点多,大家才做了鸟兽散。
客人都走了,Lee又有要务在身,只能留下助理和李蕴待在一起,以免他这个儿子又做出什麽傻事来。
而李蕴显然不喜欢和人共处,Lee一走,他就赶走了助理,然後一个人捧着那束白玫瑰坐在应渐冬面前的青石台阶上,盯着那张黑白照片沉默。
他记得应渐冬问过,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李蕴会不会为他伤心,为他难过,为他流泪。
他说会,会为他伤心,会为他难过,但是........
“但是不会为你流泪,”李蕴看着照片上应渐冬笑着的脸,忍不住苦笑,“应叔叔,你瞧,让你胡说八道,这下真的成真了吧?”
他对着墓碑说了整整一下午话,就好像应渐冬还在,还会耐心地听着他讲话一样。
但他情不自禁地,就眼眶一烫,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眼泪就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这下子,李蕴再也忍不住了。
他狠狠地将怀里的白玫瑰砸在墓碑上,用几乎怨恨一样的眼神盯着应渐冬的脸,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失声痛哭出来:
“应叔叔............再也没有人给我擦眼泪了...............”
这一句话,他反反复复地念了许多遍,而眼泪,也不停地在颤抖的声音中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李蕴就这样在墓园待到了天黑。
等他起身准备回去时,才发现,自己的腿脚已经坐麻了。
他x1了口气,挪着麻木的腿脚下楼梯,一个愣神,竟然就踩空了。
时空错落的那一瞬间,他心想,就这样摔下去吧,摔Si了,就可以和应叔叔会合了。
於是他便闭上眼睛,等待着天使的降临。
然而——这天使竟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仅没让他Si,还把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那温软的怀抱触感,让他觉得错愕又失落,失神之间,竟然看见了应渐冬的脸。
他惊喜地急忙站直了身子:“应叔叔.......”
“应叔叔?”对方见他站稳了,这才慢悠悠地松手,可语气里,却贮藏着巨大的戏谑,“你在叫谁?”
........不是应渐冬。
李蕴一下子收起了笑容。
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然後转身就走。
可没走两步,对方就跟了上来:“喂,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墓园吧?这里很大的,小心别走丢了,遇到鬼哦。”
对於这种无赖,李蕴并不想理会。
他加快了步伐,可对方偏像是故意一样,见他走快,也跟着加快了步伐。
不禁如此,就连语气都变得熟络起来:
“你瞧瞧你这个人,怎麽X格这麽固执啊?这里天黑的时候最容易出现鬼魂了,还有鬼火什麽的,你见过吗?就是那种绿sE的一团,在天上飞来飞去,还”
“闭嘴行吗!”李蕴终於受不了了。
他停下脚步,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到对方手里,怒道:“借你吉言,我真希望现在,马上就遇到鬼。这些钱你拿好,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目的,只要你再跟着我走一步,我就立刻报警。听明白了吗?”
见对方不说话,像是被震慑住了,他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回对方没有再跟上来。
终於安静了。
李蕴叹了口气,一个拐弯过去,旁边竟然又响起了刚才那道声音:
“你走错方向了哦。右边才是出口。”
“.........N1TaMa还有完没完了?!”李蕴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冲对方怒吼,“我愿意怎麽走,、是我的事,哪怕我迷路睡在这里,又和你有什麽关系?我告诉你,我宁愿在这里碰到鬼,也不想再看到你这个Y魂不散的人。这回你听明白了吧?”
这个人从刚才就一直跟着他,真是烦Si了。
就算是个乞丐,也应该有拿到钱就走人的自知之明,可这个人怎麽这麽喜欢纠缠不休呢。
真是招人讨厌。
“..........”
对方默不作声。
李蕴以为他总算不会粘着自己了,便向右走去。
可他高估了这个人的觉悟X。
他简直就是一块牛皮糖,他走快,他就跟着走快,他走慢,他就跟着走慢,他走左边,他就跟着走左边,他弯腰系鞋带,他就停下来等他系好再一起走。
就这样前前後後走了一段,李蕴沉不住气了。
“你到底想怎麽样?”他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而在月光下,他竟然看见对方的西装内领口上,绣着一个金sE的图案。
那个图案很特别,一个暗红sE的字母Z,上面还绣着金sE的一条龙。
李蕴总觉得这个图案很特别,他仔细地想了半天,等脑海里出现答案的时候,他突然就松开了对方。
“你是香港Z帮的人。”他皱眉看着面前这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蒋老头的儿子?”
香港Z帮是全香港最厉害的黑手党,而蒋老头,则是Z帮的龙头老大。
传闻中,他有四个儿子,老大蒋和,老二蒋珏,老三蒋燊,老四..........是个神秘人物。
有人说他一直在外国留学,也有人说他在纽约自称帮派,事业做的b老爸还大,也有人说他是个雇佣杀手,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设备,是让联邦政府都头疼的人物。
Z帮有规定,只要老大的儿子,才被允许在衣服上刺绣上龙的图案,其余人若是违反规定,擅自刺绣上龙或是别的物种,就当违反帮规处置,自断手脚,还要割舌挖眼,残忍的很。
“猜对了!”男人笑嘻嘻地,一副无害的样子,向李蕴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蒋阅,蒋介石的蒋,阅人的阅。”
“...........”李蕴没反应过来,“哪个?!”
“蒋阅,蒋介石的蒋,阅人的阅。”
老大蒋和,老二蒋珏,老三蒋燊.......
“.................”总之,李蕴在心里骂了一句。大爷的他运气真好,竟然黑灯瞎火的,在这墓园子里头遇见了蒋老四。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楣。
但面前这男人细胳膊细腿的,怎麽看怎麽无公害,压根不像传言里说的那麽可怕。
於是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道:“有事儿吗?”
蒋阅笑嘻嘻地,不说话。
“.........”你别是个傻子吧?
李蕴在心里默默地把蒋阅划分到了傻子这一类。
然後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出了墓园,就到夜市了。
因为他是坐老爸的车来的,所以老爸一走,助理又被他赶跑了,他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
然而一m0口袋,完了。
——一个子儿都没有。连手机都忘带了。
李蕴就这麽站在马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长叹三口气。
结果“蒋阅”这丫的,竟然不知道就从哪个疙瘩角落里开着他那SaO包的红sE限量跑车窜出来了。
大晚上的风很凉爽,但这是夏天,再凉快也凉快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路边摊的烟一冒,呼呼的火苗子再一起,他就更热了。
正解着扣子,蒋阅把车窗降下来了:“哎,墓园儿那个,上车,捎你一程。”
墓园儿那个?
李蕴皱眉,这叫哪个傻b呢。
然後他一抬头,瞅见蒋阅那傻子正坐在超跑里,吹着口哨冲自己挥手呢。
.........他真是膈应不打一出来。
呸呸呸。吐地三口,刚才那话他收回。
反正也没车了,李蕴左右一衡量,决定上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刚坐稳,蒋阅就侧身冲他趴过来了。
吓得他一激灵,抬手就是一巴掌,“滚开!”
结果被蒋阅一把攥住了手腕。
蒋阅人瘦,但是力气可不小。
他这一抓,李蕴一声闷哼,甚至眉头都皱起来了。
蒋阅却笑眯眯地松开他,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安全带给他系上了。
下一秒,李蕴就听见蒋阅痞子似的花着喊了一声“走喽——”
然後这一脚油门就踩到底了。
..........
李蕴算是常玩车的,可把车能玩到不要命这个程度,他甘拜下风。
他SiSi地拽着安全带,就这麽冷眼瞅着蒋阅左拐右拐,超过一辆车,又别过一辆车,最後停在上道区门口,他简直快把心脏吐出来了。
这taMadE.......别人玩刺激,蒋阅这傻b玩命。
他突然有点想念应叔叔那蜗牛一样的开车技术.......
蒋阅停了车,李蕴便解开安全带,准备下去。
可还没打开车门呢,他就被蒋阅拽住了。
李蕴特别烦这个人拽他,他皱着眉,用尽力气地cH0U手,企图把这个牛皮糖甩开。
可他劲儿使大了,他刚抬手,蒋阅就已经松手了。
最後那响亮的“咚”的一声,他的手一下子撞在车顶上,顿时肿了起来。
...........
“噗。”
小小的车厢内,蒋阅捂着嘴,没忍住。
李蕴瞅着他捂嘴偷笑那孬种样,就心里直骂娘。
但他忍住了。——毕竟蒋阅没把他扔在半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他觉得蒋阅就是个神经病,还那种蛇JiNg都可以拿来吹泡泡的那种。
他深深地x1了口气,打开车门就走。
这回蒋阅倒没拉他,而是打开车门,和他一起下去了。
李蕴心想,你不会是要送我回家吧,我媳妇屍骨未寒,这会可正搁天上盯着呢,你要是敢让我媳妇误会了,我他妈就弄Si你。
结果他想多了。
——蒋阅不仅跟着他走到了家门口,等他开开门,甚至还很不要脸地要跟他进去。
..........李蕴可算是忍不住了,“蒋老四,N1TaMa在墓园跟着我也就算了,这都到我家了,你还跟着我!要不是看在你爸在美国救过我一命的份儿上,我可是要揍你了。”
他刚想说“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就见蒋阅一猫腰,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然後对着正下楼梯的Lee兴奋地举起了右手:“古德毛宁,昂特Lee!——go,AuntLee!”
李蕴忍不住黑脸骂他:“A!那是我爸!”
“............”蒋阅扭头撇他一眼,无辜地撇撇嘴皮子,“我知道啊!”
“........”李蕴更无语了,“那你说阿姨好是几个意思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阅发出了李光洙一样的笑声。
对於蛇JiNg病一样的蒋阅,Lee显然淡然许多,只是微微冲他一笑,说了声“你来了”,就直接进了一楼书房。
李蕴倒是没想到,他老爸竟然和蒋阅这种神经病认识。
不由戳了戳他,有点好奇道:“......喂,你怎麽和我爸认识啊?”
蒋阅瞅着他g了g食指,一副你过来我给你说个秘密的表情。
李蕴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刚靠近蒋阅,就听见对方用细小的声音对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你大爷——”
“【哔——】你妈!”这taMadE还能忍吗!便宜都让人占到家了!
李蕴再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随手扛起把椅子,就向满屋子乱跑的蒋阅追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地围着大花园跑了好几圈,最後实在跑的没劲了,乾脆就停了下来。
夏天的夜晚星光很亮,李蕴坐在椅子上,一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就想起了他的应叔叔。
然後他又忍不住要开始悲伤了。
他看着最亮的那颗星星,鼻子酸的不得了,眼眶也滚烫的不行,但他不敢哭。
因为Lee说了,应叔叔正在天上看着他,要是他难过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应叔叔也会伤心的。
於是他攥紧了手掌,像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小声地偷偷哄自己,“不哭。”
说着不哭,不哭,可反反覆覆安慰了几次,他反而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开了。
蒋阅见他突然就开始哭唧唧,还以为是他没打到自己,所以生气了。
於是他坐过去,挨着李蕴在草坪上坐下,一起陪他哭唧唧。
两个人就这样在草坪上哭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被园丁远远地一盆水泼醒,才冷不丁地爬起来。
大早晨是这一天中最好的时光。
也是......怀念一个人的最好时光。
李蕴肿着一对桃子眼,哭的桃花都没了,可他还是觉得伤心。
他低头瞅了在草坪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蒋阅一眼,蹲下来拔了把草扔他脸上,然後拽着小椅子就哭唧唧地走了。
这边蒋阅睡的正香,他正做梦呢,梦见沙滩上两个大球美nVx部一抖一抖地向他招手,结果下一秒,就被洒了满脸沙子。这他妈给他一下子就气醒了。
.......
结果醒来一看,自己脸上果然一把草,草里还夹杂着新鲜cHa0Sh的红泥土。
——土里还他妈有一条大蚯蚓。
给他恶心的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待他回忆完昨晚发生的事儿,找到往他脸上扔草的臭不要脸大凶手,他磨着後槽牙就冲进了别墅正厅。
这回李蕴正猫在浴室里哭呢,突然之间,浴室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然後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一个大泥团冲他飞了过来。
他一个闪躲不及,就被泥团砸中了脸。
不由哭的更狠了。
在心里直骂A啊A........
蒋阅却得意的哈哈直乐,反正他的扔草之仇已经报了,剩下的事儿.....
要是李蕴再敢整他,他就把这个小兔崽子剥光,然後摁在床上大战三天三夜!
可惜有贼心没贼胆,蒋阅一见李蕴哭唧唧,他就怂了。
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趴在浴缸边上,跟哄小孩儿似的问李蕴:“你咋还在哭呀?”
李蕴瞅都不瞅他:“N1TaMaSi一个媳妇试试看!”
我倒是想呢,蒋阅撇嘴,可我也没有啊。
於是他话锋一转,把李蕴脸上那团泥给他洗掉了,然後把李蕴从水里拔出来,一路拖到床上,给他穿上衣服鞋子,说:“别哭了,看你娘们的。走走走,我带你去买好吃的。”
说完,也不等李蕴同意,就把他拖到了车上。
然後一脚踩了油门。
蒋阅带着李蕴在超市里转了一大圈,结果李蕴兴致缺缺,也没心思买那些吃的,他就只好自己挑了一大堆,然後让李蕴帮忙抱着结帐。
李蕴最烦排队结帐,但蒋阅非b他拿,还说他要是不帮他拿,他就向他爹告状,他也没办法。
他在心里想了一万种逃跑的方法,终於选择好最合适的那一种时,他下意识地瞅了眼电梯。
——然而就是这一眼,竟然看到了一个让他无b思念的背影。
——应渐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