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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教授虽然面冷,但心到底是热的，尤其是对学生。
他们挨了一顿训后，顾心芒一伙四人就屁颠颠地去工地里搬材料了,而且还是趁着月黑风高，许教授吃了米线，还来不及反悔的时候。
周恋秋：“我看看，这茅草房建在哪里。”
张暮寒：“啥？不就挨着大棚边上么？还有啥讲究,噢，还得座北朝南是不？”
周恋秋拿出笔,朝顾心芒道：“妹儿,你把辫子上的发带拆下来，给我用用。”
“噢！”
“两根都要。”
顾心芒扎着两根黑亮的麻花辫，此刻一松开,就像散云一样铺了开来。
她没来得及梳理,就把发带递给了周恋秋：“恋秋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恋秋找来树枝条插到地上,再在上面绕上发带,另一根发带和树枝条,则插在大棚的另一处门。
办妥后,她就蹲在树枝旁边。
众人：“……”
顾心芒：“姐……”
“嘘！”
顾心芒看向张暮寒,见他耸肩，看向郁西川，他则已经走到了另一处插着小树枝的地头。
这时,周恋秋从地上又捡了根小树枝，交给顾心芒，然后又指了指郁西川，让她送过去。
顾心芒：“……”
怎么着,这真是在看风水啊。
周恋秋不让说话，她走到郁西川身边，把小树枝默默递给他后，也跟着蹲在了绑着自己发带的小树枝边上。
只是这一蹲下，散开的长发就像羊毛卷般，发梢一下挨到了地上。她忙去提了一边，另一边却没来得及，待转过头来，就看见有道修长的手指，替她把发尾撩了起来。
她感谢地点了点头，心里想，这头发莫不是也会影响他们勘测风水了。
只下一瞬，一道夜风吹来，他的指腹穿过发尾，将如瀑长发挽到了她的后背。
旋即，没等顾心芒回神，郁西川已经拿着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方向。
而这个箭头，刚好指向她，顾心芒顿时一愣，而树枝上缠绕的发带，也在朝她飘飘荡荡的。
她蓦地福至心灵：“你们在看，风从哪里来？”
郁西川此刻半蹲着身子，漆黑的眸光朝她压了下来：“真聪明。”
顾心芒有些心虚，她一开始猜他们是在看风水，也没错，就是测风嘛！
这时，周恋秋过来看了眼箭头的方向，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顾心芒正要站起身，不料腿蹲太久，一时麻了，加上有些低血糖，突然起身，眼前骤然一黑，身子跟着晃了晃。
下一秒，感觉肩膀倚入了一道宽广的胸膛，她下意识攥着那人的衣服，等自己的眼睛和腿缓过神来。
而等她视线稍微适应了夜晚的光线时，就看到眼前的周恋秋和张暮寒，一个眼睛瞪得像圆铜铃，一个闪着狗狗眼。
顾心芒皱眉奇怪道：“怎么了？”
此时，她的腿还没有缓过劲，人也是靠着……
她抬头一看，是微低着头的郁西川。
“咳！”
顾心芒赶紧松开抓他衣服的手，“腿，腿麻了！”
张暮寒呵呵笑：“我差点，人麻了。”
这时，郁西川弯腰抽出了小树枝，将上面的发带解了下来，递给顾心芒。
周恋秋也跟着咳了两声，提醒自己回到正题。
“这里的风向自西向东，一个字，冷。所以茅草屋的门，一，不能对着风口，二，避免大棚里的风吹进茅草屋。毕竟，这里面不仅含二氧化碳高，味道也冲。”
顾心芒看到周恋秋的图纸，突然想到了个很实际，但是很有用的方案：“我们大棚植物的根茎之下有加一道施肥槽，所以能不能加一个这样的设计，可以实现全自动施肥！”
顾心芒在图纸上画了一个通过控制水流的重力倾斜，从而在没有电的情况下，实现定时浇水。
张暮寒那双狗狗眼瞪大的时候，跟周恋秋的圆眼睛看起来真是相得益彰。
顾心芒：“我们的浇灌系统集中设在一处，其实设备很简单，就是水龙头，加一个大水桶，但这个水桶两端穿过一根支撑杆，我们调整水流下行速度，和水桶的距离高度，可以计算出，多久的时间可以将这一桶水装满，而这木桶达到一定的重量时，就会倾斜。”
周恋秋眼睛一亮：“这时候，它就相当于一个自动定时的冲水器！”
顾心芒点头：“没错，我们同样可以在这里挖建下水管道，被处理稀释过的肥料，通过一个枢纽，向根茎定点浇灌。”
郁西川拿过图纸：“操作简单，但实现的功能相当于一个自动冲水的排污系统，如果用在学校的公共厕所建设上，道理可通。”
周恋秋：“之前因为村里设施太落后了，所以很多设计都被打退，但现在，这个方案不仅能解决排污，还能改善农村的卫生条件，并且能集中处理污水！”
张暮寒点头：“而且，污水在处理后，可以为农作物所用！心芒妹砸，你也太聪明啦！”
周恋秋兴奋得捂着顾心芒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姐姐的好女鹅！”
顾心芒呵呵笑了笑：“这……不就是课本里写的，小型生态系统嘛？”
张暮寒惊喜地叹道：“妹砸，你让哥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条件，咱就创造条件！”
郁西川将图纸卷了卷，沉笑了声，看着她的眼睛像黑曜石般发亮：“方才许教授说你要上天，我看，你这能耐，将来能把菜种到月球上。”
“唉？”
顾心芒陷入沉思，嘀咕道：“但是月球的土壤，经过分析不能种菜。”
张暮寒一下把胳膊跨到顾心芒肩膀上，将她搂住：“妹砸这么聪明！月球的土不能种，那咱们把这大棚运上天呗！”
他话音一落，大伙不由大笑出声，再抬头看向这浩瀚闪烁的星空，年轻人的内心，蓦然鼓起了一腔的热血。
顾心芒与他们并排站着，视线越过中间的周恋秋和张暮寒，落在了郁西川的眼里。她收回了目光，看向夜空，声音铃铃道：“你在一个清朗的夏夜，望着繁密的闪闪的群星，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失望吧？我们真是如此可怜么？”
“不！”
突然，张暮寒朝夜空大喊了一声。
郁西川沉沉的声音响起：“决不。”
顾心芒双手在嘴边拢成了一个喇叭，四人一同朝天上喊去：“我们必须征服宇宙！”
周恋秋喊道：“我要在月球上盖广寒宫！”
张暮寒大喊：“我要在火星上，让飞行器实现外动力飞行！”
顾心芒喊道：“我要做载人航天，送你们上天！”
他们三人喊完，扭头看向郁西川，见他笑了笑，道：“建立空间站，实现星际航行。”
顾心芒杏花眸子怔愣了一息，那个在原主记忆中，一生都与科研无关的郁西川，原来，曾经亦是一个有远大理想，风华正茂的青年。
她眉眼展笑，伸出手背，众人也把掌心叠在了一起，顾心芒眸光亮亮的，热血道：“诸位，加油！世界，将是我们的！”
四个人，在一个守着蔬菜大棚的夜晚里，畅想着各自的未来，虽然贫瘠，但他们的内心，却充满了希望与干劲。
——
经过顾心芒他们的精心呵护，大棚里种的蔬菜很快就冒出了头，大棚外覆的是透明膜，所以经过的人都能瞧见，尤其是这种能吃的东西。
然而才没过几天，周恋秋来大棚检查的时候，就赶跑了几个熊孩子，心疼地扶了扶被拔掉叶子，看着奄奄一息的幼苗，气得快哭出来了。
顾心芒沉默地把土盖回去，一旁的张暮寒道：“我们白天要在学校，晚上就算守着，也防不住这些小孩。而且他们捣乱完就走，我们根本不知道去抓谁！”
郁西川：“现在生长期才开始几天，还有小一个月，要是到结果期，恐怕更得遭殃。”
一群人神色重重，周恋秋：“那要不我白天守着，工地的活我没那么重。”
顾心芒：“不行。”
周恋秋急了：“我好不容易等种子发芽的，谁都别想碰我的瓜！”
“臭小子！让你跑，你爸妈没教过你吗，别人家的东西，眼看手勿动！”
这时，棚外一个熊孩子让人抓着胳膊，身子扭曲得拧巴，挣扎着要跑，却被人手里的棍子打中了屁股蛋，直嗷嗷地叫！
顾心芒站起身走出大棚，惊诧道：“外婆！”
外婆抓着熊孩子的手腕，斥责道：“快给哥哥姐姐们道歉！”
这时，本来很生气的周恋秋，看到祸手被外婆的拐杖打手心，反而有些不忍心骂了。
“对、对不起，呜呜呜呜！”
外婆哼了声，才松开他，道：“全村就你最皮，这次我不告诉你爸，要有下次，可就不是奶奶我收拾你了！”
那小孩吓得撒腿就跑开了，顾心芒上前道：“外婆，你怎么来了！”
外婆挥了挥手，道：“你们快去忙吧，这里啊，我帮你们守着。”
周恋秋忙道：“使不得，外婆！”
外婆：“怎么使不得，我一把年纪，还不让我出来干点活，让我窝在屋子里，等着黄土埋上头啊？”
顾心芒扶着外婆到他们搭了个顶的茅草屋里，说道：“那外婆，咱们说好了，除了我们和村干部，谁也不能让他们进大棚，当然，如果他们非要进，你就告诉我们，你千万别仗着手里的拐杖动手啊！”
周恋秋用力点头：“对，记住他们是谁，我们上村口的广播点名批评！”
外婆挥了挥手里的拐杖，道：“放心吧，这个啊，我用得趁手。”
顾心芒抿嘴偷笑，侧身抬眸，看了眼郁西川，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工地吧。”
路上，顾心芒跟周恋秋道：“看来，得让队长在广播里知会大家一声，以示警醒。”
周恋秋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件事：“对了，心芒，这两天得抽空去一趟县里。”
顾心芒：“去供销社吗？”说到这事，她叹了口气，瞥了眼郁西川，道：“我表姐说要帮我们搞收音机票呢，还没搞下来。”
周恋秋：“那人家也说是尽量嘛，本来就很难的事。”
顾心芒略有惆怅：“要是有收音机就好了，我们晚上守大棚还能听新闻，而且广播有外文频道，我们还可以收听到最新的国际发展动向。”
她说着，拿起了地上的锄头，下巴抵在手背上，一副我真的很想要收音机的样子。
周恋秋揉了揉她的脑袋，哄道：“好啦，明天去县里，我顺道打个电话回家问一下。对了，还有，你上次托我打听你小姨的事，要是我爸在家，我就让他帮你问问！”
顾心芒眼睛一亮，周恋秋笑道：“不难过啦？”
顾心芒点了点头：“谢谢周叔叔！”
说罢，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靠近周恋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周恋秋眉稍一挑：“心芒同志，郁西川同志可不能这样让你打主意噢。”
“嘘！”顾心芒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了部落！”
——
圩日这天，大清早天还没亮透，顾心芒打着哈欠出门，迎面就撞来一道影子，直接把她的困意吓飞。
“表、表姐！”
沈晴晴破天荒地搂住她胳膊，亲昵道：“走吧！”
顾心芒脸上诡异地笑了笑：“表姐，早啊。”
沈晴晴：“你昨天不是说，今早要一起去县里么！”
顾心芒昨晚确实溜达到舅舅家，故意问沈晴晴明天圩日，县里是不是很热闹，言辞中，还提了郁西川也要去。
果然，沈晴晴一大早就打扮着等在门口，这小丝巾戴得，很抢眼么。
“表姐啊，你是坐公交车赶时间上班的人，我们不一样，我们省钱，是要坐牛车的！”
沈晴晴皱眉：“赶牛车，去到县里都几点了！好东西早就让人买光了！”
顾心芒摊手：“那也没办法啊，我们不像表姐，有了这么个肥差……”
沈晴晴咬牙：“你们几个人？”
顾心芒心里暗喜，脸上却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弱小可怜道：“我，周恋秋，郁西川，三个人。”
她比了比手指。
沈晴晴：“行！我请你们坐车！”
顾心芒眼睛一亮：“真的啊！表姐！”
舅舅家最近因为顾心芒退婚的事，得了温思远的一笔钱，手头顿时宽裕了起来，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人一有了钱啊，家庭的幸福感真是肉眼可见。
这不，沈晴晴都能请她最讨厌的顾心芒坐车了。
就为了能跟郁西川一道，还能赶上上班的时间。
两人往村口走时，经过了他们搭的蔬菜大棚，沈晴晴好奇问道：“听村里说，你们在这搞实验，神神秘秘的？”
顾心芒：“噢！都是郁西川的主意，他读的书多，说这个大棚就像给蔬菜盖一间屋子，里面暖和湿润，就算是冬天，菜也能长起来，而且，还能长南方的菜呢！”
沈晴晴眼睛一亮，惊讶道：“真的？！”
顾心芒点了点头：“是啊，不信你一会亲自问他，他懂的可多了！”
正说着，两人就到了村口，周恋秋一看到顾心芒就远远招了招手，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她从知青所拽来的郁西川。
白杨树还是一身干净的衬衣，绿色的军外套，笔直的长腿，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
沈晴晴抿嘴笑了笑，走上前，轻声道：“早上好，西川……同志。”
郁西川疏离地轻点了点头，目光就看向了跟周恋秋打打闹闹起来的顾心芒。
沈晴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的脸，捏着手道：“我刚才听心芒夸你来着，说你什么都懂，可厉害了。”
郁西川蓦地楞了下，旋即淡淡道：“过奖。”
这时，周恋秋牵着顾心芒跑了过来，说道：“晴晴同志，心芒说你请我们坐公交车，谢谢啊！”
沈晴晴笑说：“这有什么的，以后我们多多交流。”
说罢，看了眼郁西川，却见他眉头微蹙，道：“我把车票钱给你。”
沈晴晴忙道：“不用不用！车来了，我们快上车！”
顾心芒和周恋秋推着郁西川上车，等他站定一回身，就看到是沈晴晴黏在身后，正要等等周恋秋和顾心芒，就听售票的同志大嗓门道：“往里边走，赶紧找坐！”
“西川同志，我们坐这儿吧。”
沈晴晴率先占了过道的一个座位，让郁西川坐进靠窗的地方，但见他不动，便催促道：“西川同志，你赶紧坐下占位置啊，人一多就没空儿了！”
她一说，郁西川好像想到了什么，便坐到了里边，而沈晴晴见状，跟着就一屁股坐到了过道位置，一副你要想走，就看老娘愿不愿意起身了。
这时顾心芒才跟周恋秋上了车，熙熙攘攘地，一眼就看到郁西川被表姐“胁迫”地坐在里边座位，不由抿嘴偷笑，扯着周恋秋往里边找空位。
“顾心芒。”
突然，身后郁西川声音响起，她忙回头道：“你们坐，我跟恋秋姐姐坐在这儿就行！”
今天圩日，虽然他们起得早，但劳动人民哪个是起得晚的，这车一下子就坐满了，郁西川站起身时，过道上已经有人要站着。
“唉！西川同志，你要去哪里！”
沈晴晴见他突然站起来，伸手抓着前面的座椅，形成一道栏杆不让他走：“车都开了，你快坐好，别乱动！”
“车上还有长辈站着，哪有一个大男人坐着的道理。”
说罢，他抓起沈晴晴的手臂，道：“让我出去。”
沈晴晴脸色有些挂不住，但郁西川没看她，只朝一位弯腰护着鸡笼的老人家道：“阿婆，您坐。”
老人家抬头，感激道：“谢谢啊，小伙子。”
“诶！”
沈晴晴还想说什么，但被郁西川这一搅和，只好将腿侧到过道边，让他出来，然后气呼呼地也站起身，坐到了靠窗的地方，脸上勉强堆笑：“阿婆，您坐这吧，方便看鸡笼子。”
“好啊，谢谢姑娘，您真是个好人。”
跟郁西川一同被夸，沈晴晴心情倒是舒畅了些，只是还没舒服几口，就被一顿鸡屎味呛得咳了出来，只得赶紧揪起丝巾捂住鼻子，往窗边透气。
这时，顾心芒和周恋秋也没坐，周恋秋一手扶着车顶栏杆，一手抓着车座椅，而顾心芒就可怜了一点，因为个子矮，够不着栏杆，只能一手都抓着车座椅的边上，一手抓着周恋秋的手臂。
忽然，身后靠来一道宽热的气息，顾心芒扭头，鼻尖就蹭到了郁西川的风襟。
一双黑白分明的杏花眼抬起，楞楞地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她话音一落，公车陡然一刹，顾心芒人矮体重轻，一下子没稳住，一头扎进了郁西川的怀里。
“我不过来，你不得把脸摔地上么。”
头顶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顾心芒揉了揉鼻子，看向沈晴晴坐的地方，见她不高兴地瞪了自己一眼。
毕竟沈晴晴心理年龄比自己小，顾心芒懒得跟她计较。
公交车就一路上晃悠悠地开着，因为郁西川站在自己身后，顾心芒竟觉得有几分安心可靠，就算司机再刹车，她顶多撞他身上。
等到了县里，周恋秋看了眼车上的时间，朝顾心芒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这一招，还真是比坐牛车快多了。”
顾心芒：“我舅舅家最近拿了一笔补偿金，日子滋润着，像我表姐这样的，肯定更舍得花钱了。”
说着，就见郁西川喊住了沈晴晴，表姐脸上瞬间绽笑，道：“怎么啦？”
郁西川从兜里拿出了钱，递过去：“车票钱。”
沈晴晴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我说了请你们的，而且也不是什么事！”
郁西川神色疏离：“原则问题。”
沈晴晴看着他那一张沉郁的帅脸，真是越看越吸引人：“郁西川同志，果然跟别人不一样。”
说罢，沈晴晴眼睛故意瞟向顾心芒这里，言语间似乎在内涵她们蹭车，顾心芒只笑嘻嘻道：“表姐，西川同志是不想乱搞男女关系，你们两清，也是为你好啊！你请女生坐车倒没什么，请男生坐车，你不怕像我一样，被人说跟郁西川有关系么？”
一句话，直接把沈晴晴噎死，她心里明明是为了跟郁西川一路，又怕人说闲话，才请上顾心芒和周恋秋的，结果真正要请的人没请到，却让两个丫头片子占了便宜！
但这心思又不能摆在台面上说，只能咽下去。
“我去上班了，你们自己逛吧！”
沈晴晴背影气冲冲地往供销社走去，顾心芒抬手拦住她：“表姐，上次我们托你帮忙问的收音机，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沈晴晴就窝火，咬牙小声道：“你还来劲了，我要上班，一会再说！”
“噢～”
顾心芒朝郁西川喊道：“西川同志，我们先跟表姐一起去供销社！”
沈晴晴一把抓住顾心芒的手臂：“你要干嘛！”
顾心芒一笑无辜：“我们逛我们的，你忙你的呗！”
“你就是个小流氓！”
顾心芒耸了耸肩，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跟流氓倒是有一个共同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说罢，就往供销社走去，沈晴晴拉不住，反而被顾心芒架着走了。
因为是圩日，这个时间点，供销社一开门，就已经有人在外面排队了，不过顾心芒他们要买的是电子产品，这个柜台前倒是人不多，毕竟有票的是少数。
顾心芒让沈晴晴把收音机拿下来，沈晴晴冷冷道：“你别搞坏了，贵重商品，谢绝触碰。”
“那你不给我试一下，万一买了个坏的回去，我岂不是亏了！”
沈晴晴冷笑：“哟呵，你说得好像自己有票买得起一样！”
顾心芒不以为然：“买不起，那就自己造一个呗！”
她这话音一落，周围的声音好像静了下来，除了，沈晴晴——
“你个小傻子，说出来的话都不过大脑，这收音机是你能造的吗！”
周恋秋有些生气：“沈晴晴！你别瞧不起人啊！”
这时，里间一个身穿灰外套，戴着金框眼镜的阿伯走了过来，问道：“小姑娘，会造收音机？”
呃？
眼前阿伯的神色里，似乎还有些许的……期待？
沈晴晴打断道：“刘工，你搭理她做什么？她乱讲的，你别信！”
那位被叫刘工的阿伯朝顾心芒道：“小姑娘不会造，就别说这种大话。”
“我会不会，那也得先让我看看啊。”
她脱口而出，一旁的沈晴晴叉腰道：“连看都没看过，还不是说大话？！”
顾心芒双手一摊，无奈道：“表姐，你本来答应我们要搞到收音机票，现在妹妹我自力更生，你又泼我冷水作什么？”
她这话一出，沈晴晴脸色顿时僵了僵，当初她确实答应过，但时间那么紧，哪里可能嘛！
“师傅，我学过半导体制造，收音机，也能试试。”
突然，身后响起郁西川的声音，顾心芒惊愕地扭头看去，只见他神色如常，朝她使了个淡定的眼神。
郁西川发话，那可信度瞬间拔高了，师傅刚才期待的小眼神再次燃起：“好，城里大学来的知青吧！跟我进来。”
顾心芒虽然没搞明白这位刘工是不是真要他们造收音机，但此刻的沈晴晴，脾气却有些隐忍不发，也想跟进小屋子里，然而——
“沈晴晴同志！”
柜台那边忙不过来的同事着急地喊了她一声：“快来帮忙！”
周恋秋小声跟顾心芒嘀咕：“你真敢说，造收音机！”
顾心芒没见过这个年代的无线电产品，心里也是痒痒的好奇，尤其是展柜上摆着的那一台玻璃镜面，内嵌一副黑底白梅图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棕色｜网格纹的摩登牌收音机，哪怕是搁到现在都不过时，妥妥的精致复古风。
此时，他们三人跟着刘工进了一间小屋子，里面中央摆了一张长木桌，上面堆了好多设备，光是款式不同的收音机就有好几台。
刘工站到桌子旁边，拿起一台外观较为小巧的收音机说道：“这是台熊猫牌601-4A型收音机，以前我修的都是电子管三波段的收音机，但这款里面用的是半导体，刚才同志……噢，你叫什么名字？”
“郁西川。”
“噢，郁西川同志，你说你会修半导体，那你来瞧瞧看，怎么回事？这个半导体收音机啊，属于技术要求更高的新型产品，你刚才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就猜你们懂行了。”
顾心芒见郁西川坐到桌边，动作流畅地拆开了收音机外壳，拿过工具一一测试起了机芯内部结构，她也在旁边观摩学习，没一会儿，就听他道：“是变压器的问题。”
刘工眼睛一亮：“那你能修好吗！”
郁西川将收音机和工具放回桌面，朝刘工道：“师傅，这里的收音机我都能帮您修好，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
刘工笑了笑，端起搪瓷杯靠到身后的桌沿边：“你们想要收音机，但是没有票。”
顾心芒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希望，然而紧接着，刘工却道：“我不可能给你票。”
希望的小火苗，“扑哧”被浇了盆凉水。
“但是，”刘工的声调突然提了起来，挪开了身影，露出身后靠窗的一张长桌：“我这里有许多收音机的配件，如果你们能把半导体修好，那自己组装一台收音机，恐怕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话音一落，顾心芒眼睛亮闪闪地看向郁西川，只见他原本垂放在腿上的双手，重新抬回到桌上：“好，一言为定。”
顾心芒兴奋道：“我来帮你！”
周恋秋学建筑的，对这些电子产品一窍不通，但是，她看到了角落的茶几上放了台电话！
“师傅！这电话能使吗？”
刘工顺着她手指看去，点了点头：“这电话不是送来维修的，是催我去维修的。”
周恋秋忙上前道：“那能借我打个电话回家里吗！我给您电话费！”
刘工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我外头还有活，你们在这里修好了，就去前面的柜台维修点找我。”
周恋秋朝刘工弯腰道谢，他却说：“等修好了，该我谢谢你们。”
屋子里，顾心芒坐在郁西川身边当助手，还时不时好奇地问了几句，郁西川也不觉打扰：“你再去拿一台半导体过来，我教你修。”
顾心芒一听，屁颠颠地就去找，这时，见周恋秋握着话筒，朝顾心芒招了招手。
“爸，我跟你打听个事。”
周恋秋朝电话里头说道：“我在淮远村认识一姑娘，她小姨早之前离了家，入了部队，但是好些日子没来音讯，听说是工作保密了，不让联系家里人，我这位同志就是想跟她报个信。她小姨，叫沈遥。”
顾心芒挨在听筒边，听见那头周爸爸的声音：“沈遥？多大年纪？”
周恋秋看向顾心芒，见她无声比划了个数字，回道：“三十四岁。”
电话那头沉吟了下，方开口道：“秋儿，托你捎信的那姑娘，叫什么名？”
周恋秋抓着话筒：“顾心芒，三顾茅庐的顾，心灵的心，光芒的芒。”
“你等会，爸拿笔，你跟我说说，她要捎什么话。”
周恋秋一听，顿觉有戏了，赶紧接过顾心芒递来的信，道：“小姨，您好。我是您的外甥女，顾心芒，展信安，别来无恙。自外公去世后，我便留在淮远村与外婆一同住在老屋，外婆很好，有了拐杖，现在走路很稳当。我也很好，最近跟知青所的同志们一起建学校，学到了很多知识。外婆说您如今工作关键，是在为国家贡献，我们都支持你，请小姨保重身体，祝安。心芒。”
电话那头，周爸爸记完信后，说了句：“秋儿，你先别跟这位心芒小姑娘说，如果信送到了，自然会联系她的。”
周恋秋看了眼顾心芒，两人不由笑了笑，但她还是道：“明白，我肯定不告诉她。”
因为，她都亲耳听见您说的啦。
等周恋秋放下电话后，朝摆弄收音机的顾心芒笑道：“你现在是跟我出去买东西，还是在这里修收音机？”
顾心芒看了眼目光黏在收音机上的郁西川，身后的光打在他身上，仿佛一尊洁白的罗马雕塑。
“恋秋姐姐，你买的东西多吗？”
周恋秋哼笑了声，手搭在门把上：“行了，你呆着吧，我先在供销社买了，提到这儿，你看着货。”说罢，又朝郁西川道：“动作快点哈。”
这话一出，郁西川抬起了眼睑，看向顾心芒。
她抓了抓脖子，将手里的收音机放到郁西川面前：“你不是说教我修半导体吗？”
她睁着一双杏花眼，晃进郁西川的深眸里。
“嗯。”
他收回视线，说道：“先按照我刚才的步骤操作一遍，然后检查各部件，分别是机箱、天线、喇叭、度盘、猫眼、电源变压器……”
郁西川的声音很低，仿佛钢琴键里流动的音符，顾心芒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就像在听一首歌。
上午刚过，这里积压的收音机都让郁西川跟顾心芒修好了，虽然这年头收音机是大部件，但顾心芒有工科知识打底，再加上，顾心芒自己也发现了，原主的脑子真的很好使。
也许是年纪小，十六七岁，放在现代就是高考阶段，还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接受任何新知识都非常快。
而郁西川似乎对她表现出来的聪明并没有很惊讶，甚至还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收音机？”
顾心芒在图纸上画了下来，郁西川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造。”
“哈？”
她还没反应过来，郁西川已经握着她细胳膊，走到身后靠窗的长桌边：“这里都是零配件，你刚才已经修过了收音机，懂得里面的组件，那么组装一台，轻而易举。”
顾心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真的吗！我来？！”
她没想到郁西川愿意让她来试，毕竟刘工答应给他们组装收音机，完全是托了郁西川的福。
“当然是真的，手艺都教你了，难道还要让我这个师父亲自动手么？”
顾心芒兴奋地拿起桌上的组件，毕竟以前上大学的时候，买的电脑都是自己配置组装的，只要弄懂收音机的原理，这些都不难。
等周恋秋扫购完回来时，就看到顾心芒纤细的身影笔直地坐在桌前，高瘦的郁西川站着单手撑在桌沿边，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或者，是看着她。
总之，周恋秋一时不敢打扰。
“恋秋姐姐！”
顾心芒侧身朝她喊了过来，周恋秋倚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笑道：“怎么了，这么开心？”
“看！”
顾心芒站起身，手里拿了个收音机走到周恋秋面前晃了晃：“好看吗！我做的！收音机！”
周恋秋诧异地拿过她手里的收音机，不过双掌大小，木棕色的，很轻。
“你听，你听！”
顾心芒兴奋地给她调了个频道，就听这音匣子里转出了清晰的电流声！
“恋秋姐姐，我们终于跟世界连接上了！”
周恋秋也被她感染了，激动道：“有声了！真的！这里头还放了歌耶！”
两个女生高兴地跳了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一旁的郁西川双手插兜，斜倚在桌边看她们。
跳了一会，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周恋秋跟顾心芒被打开的门推到一边，就看见伸进来的脑袋。
“沈晴晴？”
周恋秋把收音机关了。
“中午了，吃饭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是在看郁西川。
周恋秋直接挡在她跟前，道：“饭当然要吃，心芒，我们去吃油煎饼！”
“好！”
顾心芒兴奋地应和，这时沈晴晴垫着脚去看郁西川，却见他径直走出了屋子，忙追问道：“西川同志，你呢？”
周恋秋就像条游鱼，一下又窜到了沈晴晴跟前：“自然是跟我们一起啊！”
沈晴晴笑了：“油煎饼有什么好吃的！”
周恋秋瞥了眼郁西川，见他在跟刘工说话，“油煎饼最适合我们这种干体力活的，晴晴表姐每天只需要在这供销社上班，风吹不到雨淋不着，自然瞧不上油煎饼！”
顾心芒笑道：“劳动之后，才知道粮食美味！”
周恋秋附和：“说得好！”
“心芒！”
这时，郁西川把顾心芒喊了过去，沈晴晴想跟上，却被周恋秋一米七的高个直接挡住了。
“刘师傅想看看你做的收音机。”
郁西川一说，顾心芒赶紧把收音机递给了刘工：“您检查检查，我们是用了最少的配件做的一个小玩意，可没浪费您的材料噢。”
刘工接过来，熟练地检查调试了一翻，惊奇地指着手里的收音机道：“音色不错，频道也准！这么小，还很轻，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郁西川看向顾心芒，示意她讲解。
顾心芒道：“其实也没什么窍门，就是对内部零件做了简单的优化，主要是您这里各个品牌的零件都有，这些厂家各有自己主打的材料，我们不过是把他们最好的放在一起罢了，集各家所长。”
也就相当于，买组装机，最优化的道理。
“不错！”
刘工把收音机递回给顾心芒，道：“你们是河清大队的、沈晴晴同志的亲戚？”
顾心芒点了点头。
“那咱们算是能联系上了，以后要是来了什么新鲜棘手的玩意，我就让晴晴叫你们过来，当然，报酬好商量。走吧，我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顾心芒一听，下意识看向郁西川。
就见郁西川朝她点了点头。
“那，谢谢刘师傅！”
顾心芒心里有些奇怪，郁西川居然同意蹭饭，刚才沈晴晴请他坐车，都非要还人家车票钱。
而这边，周恋秋见能吃食堂，就跟顾心芒道：“那一会吃完，再去买油饼！”
顾心芒抬头朝郁西川看了过去，他自然也发现了自己的疑惑，无声地张了下嘴巴，说了一个字：
“瓜。”
顾心芒陡然悟了，再一看走在前头的刘工。
这个郁西川，为了卖瓜，比她还能攀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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