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
黛拉想确认一下刚才那种熟悉感是不是她的错觉,但此时,对方已经重新闭起眼。
伯纳德蹙着眉头,紧咬牙关,独自艰难地忍耐身体的发热,再不肯说半句话。
黛拉视线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探究的眯起眼,这怎么可能……
被清除智慧的人不经过特殊的训练是无法恢复正常的,自打联邦建立以来,还从未有罪犯成功恢复过智慧,更甚至,没有任何一个罪犯能活着离开星际监狱——即使他们之前背靠大家族,最终也会因无法恢复正常而被放弃。
在这一点上,黛拉都难有十成十的把握将伯纳德恢复到巅峰水平。
一定是她刚才听错了,伯纳德怎么可能忽然恢复智慧。
她刚要嘲讽地勾起嘴角,忽然表情一顿。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瞬间,房间内Omega的信息素味道竟淡了些。
黛拉脸色微变,看向伯纳德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难道刚才真的不是她的错觉?难道这个处罚对伯纳德的作用有限,还保留了他的一丝智慧?
“喂,睁开眼!”
黛拉有些急切地想验证这个猜想,她放在伯纳德后颈的左手变得不老实起来,故意触碰他那处敏感细腻的皮肤。
伯纳德果然承受不住地睁开眼,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般软绵绵往旁边挪着身体,妄想躲避黛拉作乱的手。
黛拉恶劣地笑了笑,“躲什么,刚才不是还求我标记你?”
伯纳德闻言懵懂地停下动作,翻身仰躺在床上,沾湿的金发撇到一旁,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清澈的蓝眼睛里蓄满泪水,委屈地看着在他上方欺负他的人。
现在的他脑子里一团糨糊,根本无法思考,只有黛拉那句‘低等生物’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伯纳德这么想着,嘴里也喃喃出来:“低等生物……讨厌……”
“什么?”
“你……讨厌……”
“什么?我讨厌?”黛拉差点气笑了,凑上去听,“你再说大声点,讨厌什么?”
“你讨厌……我。”伯纳德难受得小声呜咽,发热期折磨得他腺体都开始发疼了,本能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白皙的后颈明晃晃的暴露在Alpha眼前。
但空气中的岩兰草味道却始终维持在清香的程度,不再浓郁,想必是信息素的主人下意识的控制住了。
黛拉脸上划过一抹惊奇之色,银眸中的冷漠不屑消失了。
明明在飞船上时,伯纳德还无法理解她的厌恶,现在却能从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里察觉出她的感情,甚至还因此自主控制起信息素来,这实在是——
太有研究价值了。
黛拉有预感,百分之百恢复伯纳德的智慧也许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兴味盎然地挑起眉:“不,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伯纳德紧闭着眼,汗水浸透了囚衣,脑门抵着床喃喃道:“你讨厌我。”
黛拉放轻声音,诱哄道:“我不讨厌你,先让我给你做个临时标记。”
伯纳德睁开眼,又闭上,紧接着再次睁眼。
他看着眼前的人,迷迷糊糊道:“黛拉?”
“是我。”黛拉想到伯纳德的与众不同之处,为她接下来的实验不免感到兴奋不已,她按捺住迫不及待,低声诱导道,“让我临时标记你吧,这样你就不会难受了。”
“黛拉……”
黛拉知道他根本无法拒绝自己,耐心十足道:“嗯?”
伯纳德没说话,可空气中逐渐浮现的冰冷气息,诱.惑着他虚弱无力的手臂环上黛拉肩膀。
他默认了她接下来的行为。
片刻后,岩兰草的清淡香气缠绕上金属质感的冰冷气息,仿佛将两个割裂的世界硬生生的融合在了一起。
……
伯纳德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过了三天。
黛拉早已制定完接下来的计划,坐在床边旁边若有所思地盯着睡颜沉静的金发Omega。
伯纳德让她标记他是清除智慧后的本能行为,而在发热期突然拒绝她才是恢复智慧的关键。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完全正常情况下的伯纳德不会求黛拉标记自己。在过去十年里,他们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一方的胜利必然以另一方的失败告终。
伯纳德对她的厌恶,恐怕不比她对伯纳德的厌恶少。
黛拉动了动唇角。
现在,昔日的死对头被她临时标记了。
伯纳德需要恢复智慧离开星际监狱,而她和他保持一米以内的距离才有实体,两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不管怎么说,她是绝对不会让那个使伯纳德怀孕的Alpha抢走她的实验品的,更何况,伯纳德还关乎着她“灵魂”不死的原因。
“黛拉?”伯纳德醒来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怯生生地问,“这是哪?”
虽然监狱里买不起抑制剂和避孕剂,但他们为大人物们准备的豪华单间真的很豪华,房间内的设施总以媲美卡密尔的总统府,在这种奢华的环境里,伯纳德下意识感到紧张害怕。
黛拉回过神,淡淡的说:“星际监狱。”
她招来监狱里配备的小机器人,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牛奶和午餐,这是黛拉掐着时间让人准备的。
小机器人将饭菜挪到床上桌,然后重新退回了墙角。
伯纳德好奇地看了好几眼,直到被黛拉叫回神。
“先吃饭。”
“噢。”伯纳德乖乖应道。
他好似忘了发热期内发生的事情,高兴地拿起黛拉特意为他准备的温牛奶,还不忘瞄着黛拉的反应。
银眸瞥过来,“怎么了?”
伯纳德推过自己还没动过的饭菜,干净的眉眼弯了起来:“你也吃。”
黛拉一愣,随即推了回去:“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黛拉自爆炸后在宇宙中醒来就没吃过饭,也感觉不到饥饿,她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了。
伯纳德失望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想和你一起吃。”
黛拉冷下脸,“快吃,吃完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伯纳德蔫蔫的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用完午餐,小机器人过来收拾了餐具,这回,伯纳德的眼睛简直要粘在它身上了,看表情喜欢它喜欢的不得了。
“你没见过?”黛拉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支着下巴随口问道。
“见过,买不起。”伯纳德兴致勃勃地问黛拉,“它叫什么?”
“不知道。”
伯纳德完全忘了自己还在监狱里,小机器人也不是他的个人财产,他苦恼地想了半天,抬头对黛拉道:“叫什么好听?丹尼奥?安其罗?”
黛拉懒散地说,“难读,难记,叫‘A’吧。”第一个字母,最好记。
“嘁,”伯纳德发现黛拉的另一面,忍俊不禁,不经大脑道,“怎么和‘E’一样……呃?”
黛拉脸色一变,腾得起身直接一大步跨到床边,双手摁住伯纳德的肩膀质问他:“‘E’?然后呢?!”
‘E’项目是她这十年来一直研究的重点,致力于用已知的技术开拓K2星系存在未知的新资源,然而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有个巨大的逻辑缺陷,以至于在技术受限的情况下,新资源的开发难以实现。
伯纳德有记忆,他记得这些很正常。
黛拉的理智是这样说的,但她依旧为伯纳德主动提起‘E’而感到震惊。
伯纳德仰起头,迷茫的对上那双眼眸,“和‘E’一样,听起来简单。”
“为什么是‘E’?”黛拉企图连贯起他的逻辑,“你想想,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提起‘E’。”
伯纳德眼神飘到了一边,半晌,小声说:“我觉得起这种单个字母的名字都好傻。”
黛拉颇有耐心的表情一僵。
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咬牙挤出那个字:“傻?”
被清除智慧的人敢说她起的名字傻?
伯纳德红着脸胡乱点点头,趁着肩上一松,迅速退到了大床中间黛拉够不到他的地方。
“保持距离。”伯纳德无辜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黛拉,小声而快速的补充道,“你说的。”
黛拉冷笑一声,要不是她亲眼看着伯纳德被行刑,她绝对会怀疑行罚处的人放水了。
她懒得和一个小傻子计较,正好午饭也吃完了,休息也休息够了,该干正事了。
“过来。”
伯纳德见人没真的生气,又高高兴兴地蹭到床边。
“穿上鞋,我带你出去。”
伯纳德连问都没问,全然信任的跟着黛拉离开房间。
黛拉找了一副墨镜,终于不用碍事的布条了,但表面上,她还是跟在伯纳德的身后走。
监狱后院是一整个被罩在保护罩里的大花园,这里有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蓝色天空,修剪整齐的真草坪和争奇斗艳的鲜花与树木。
伯纳德低头看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白皙的脖子渐渐漫上红晕,他真的以为黛拉是带自己出来散步。
直到出了保护罩,肮脏混乱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各种奇怪声音从空旷的监狱传进他的耳朵里。
天空变成了橘红色,浓郁的硫磺味道刺激着鼻腔,不再有鲜花绿草,而是满地的石块黄沙。
伯纳德耳尖的红色褪去,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他惊慌地握紧黛拉的手。
“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