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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山海衙门总部。
留守在这里的人是玄央，摆弄着手中的石子，她正看着桌上呈现出来的卦象，那模样凶恶的面具之后没有一点动静。
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意思,玄央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落地窗之外夜色中的城市。
一轮圆月高悬,看不到一颗星星,城市的灯光太亮、烟尘太大了,让她错过了从遥远星空之中传递过来的信息。
可玄央总有一种预感，在黎明之前,自己会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像是在飘着一般，她来到了窗前，打开了一扇小窗户,凛冽的寒风钻了进来,吹动了她的白袍，只见衣袍之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萨满面具空洞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那一轮圆月,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萍澜山中学。
远处不祥的气息已经传递到了山脚下,这是一个让人无法安眠的难熬夜晚。
小山精轻轻抚摸着她的大山，她安慰着大山，说一切很快就会过去,那股可怕的气息不会到这里来。
大山依旧伫立在这里,凝望着远方发生的一切。
山脚下学校里的小鬼们被不安的感觉笼罩，有些感觉敏锐的小朋友,已经害怕到哇哇大哭了。
哭声传递的速度非常快，其他小伙伴们，就算是为了合群儿也一起哭了起来,刚刚入职的柴老师正在想办法安抚她的学生们。
小燕老师独坐在办公室内，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她想要过去帮忙，但又实在放心不下学校里的小朋友。
也许，她应该更相信她的朋友们一些，小燕儿老师这样想道。
澜城市区。
靳嫣把最新的八卦消息分享在了室友群里，但只得到了邵瞳姐一个人的回复。
社恐的邵同学也只是发了个表情包而已，群中的另两位则是完全没有回复，让靳嫣同志感觉自己这次分享的八卦特别失败。
也不知道另两位小伙伴干什么去了，就算她单独发去了消息，也没人给她应回。
可能是没有收到小伙伴儿回复的原因吧，但也有可能还有别的因素，总之，今天晚上靳嫣总感觉心里有些忐忑。
心脏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就是心口处闷闷的，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件正在发生，然而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那俩不回群消息的小伙伴儿就是去解决这件事儿了，靳嫣耳朵脑袋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靳嫣就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只感觉这事儿实在是太离谱了。
城市的另一头，米泛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中，对于她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三观，而且短期之内可能还解决不了。
但是没关系，凡事都可以慢慢来，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天就快亮了，米泛想抓紧时间睡一觉，但翻来覆去地，她怎么都睡不着。
也许自己是太紧张了，这样想着，米泛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随便刷了刷视频网站，结果在首页上遇到了自己前两天刚刚发布的剪辑。
再一次点开了那个视频，米泛又全情投入地看了起来。
不管怎么看，她都感觉自己磕的CP实在是太真了。
澜城郊外。
山中的龙脉感受到了威胁将至，发出了阵阵哀鸣。
这真是一条命途多舛的龙脉，伤痛从未停止，一直被各路邪妖恶鬼觊觎。
但这也是一条幸运的龙脉，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有无数的妖魔鬼怪与人间修者为其保驾护航。
守着澜城，守着百姓，守着山河大地，龙脉从未背弃过自己的初衷。
而曾经被龙脉守护过的人们，也从未想过要放弃守护了自己的龙脉。
山脚之下，龙脉之上，不想干看着自家师父与长辈陷入苦战，玄学界的新一辈儿们也早已加入了战局。
然而黑雾在人间蛰伏太久，收集了不知多少魑魅魍魉。
这些邪祟好像是永远都砍不完，最可气的是，有的邪祟被砍成了好几段，居然还能与其他碎块融合成新的邪祟。
明明已经找到了控制着邪祟的罪魁祸首，明明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但是，守护者永远比破坏者有着更多的顾虑。
众人并不敢攻击藏匿在山林间的那一团黑雾，就怕伤了龙脉生灵，龙脉也会跟着一起遭受重创。
所以，众人原本的计划就是将那黑雾先抓起来，到时候再细细研究。
要命的并不是接连不断清不完的小怪，真正要命的，是他们要保护的不仅仅是澜城龙脉，甚至连敌方祸首也要跟着一起保护。
再次原地打坐，闭上双眼，念起了经文，明思将自己的人身安全托付给了战友们。
苗佳希本来想一直跟在自家师父身边的，师父他老人家体力已经跟不上了，眼瞅着越来越虚弱，但她自己也开始自顾不暇。
眼瞅着自家师父马上就要被横劈过来的刀刃砍到，苗佳希距离对方还有却十几步的距离，跟本来不急救援，个头娇小的姑娘急得怒目圆瞪。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风从远处刮来，横扫战场，将这一带所有的敌人拦腰斩断。
本来要落在苗佳希师父身上的刀，也跟着主人的上半身一起掉到了地上，化作了一阵黑色的烟尘，风一吹就散了。
众人抬头望去，看到了头上顶着一对儿龙角的龙女站立在半空中，她左手抱着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右肩扛着这场大战的当事人之一。
苏蓝就是澜城龙脉所化，这是一场关于她的战斗，她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躲在守护她的人们身后。
再加上黑雾也不会想要伤害苏蓝的身体，毕竟澜城龙脉受伤也会牵连到自己，所以大家这次把她也带了来。
黄医生平稳落地，将戚白与苏蓝也放了下来，很快黑羽带着山海衙门澜城分部的大家也赶了过来。
在夜色中，在山脚下，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大家终于会和了。
小狐狸落地就化作了人形，一拳招呼过去，附近的邪祟被打出了个窟窿。在功德金光和粉丝们的信仰之力加持下，被她打碎的邪祟无法再次聚拢。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就是一边倒，魑魅魍魉完全不是大佬们的对手。
战术调整，被攻击的邪祟再也没有重新融合的机会，很快就被大家清理出了一片干净的地方。
黑雾在众人的夹击之下节节败退，被众人逼到了山林深处，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包抄，前后左右都是来抓她的人。
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再也没有邪祟可以调动，黑雾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只要抓住她就好了，众人这样想着，这是最后的战场了。
“不对！”人群之中有位精通傀儡术的老前辈焦急道，“这是一个傀儡，本体不在这里！”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这个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藏匿起来的真正的黑雾化作了一道白光，冲向了大山石壁之间的那道缝隙。
也就是零点几秒的时间，一直守在山脚下的苍麟已经作出预判，提着刀拦截在了黑雾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谁也不知道攻击一个已经入魔了的龙脉生灵，会不会让一条龙脉出现损伤，同样的，谁也不知道这一不知深浅的伤口会不会牵连所有的龙脉。
想到了这些，苍麟迟疑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落下的刀未能看到黑雾的身上，眼睁睁看着对方钻进了石壁之中。
龙脉之间是有感应的，黑雾很快就会找到沉睡在山下的龙脉，会不择手段地吞噬与自己同源的这股力量壮大自己。
众人赶忙回到了山脚下，却为时已晚，连一片雾气都没能抓到。
“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咱们要怎么把那玩意儿从龙脉里揪出来！”
“做不到的，那也是龙脉生灵，同根同源，凭外力很难分离。”
“我要去，就算是死，我也得到龙脉那里看一眼，不然就白费了这么多功夫！”
“别急着去找死，要去也是我先去！”
“我的狐珠也在龙脉里！”戚白忽然开口道，“龙脉与我的狐珠这些年来一直在互相影响，也许我可以把那家伙从龙脉里揪出来！”
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管用，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更不知道凭一己之力想要挽救龙脉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戚白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蓝也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想法与决心就与戚白一模一样：“我也可以试试，毕竟这算是我的主场。”
两人下意识看向了对方，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是一样的坚决。
没有时间谈情说爱，没有时间互诉衷肠，她们这场恋爱刚开始两个小时不到，却已经在面临同生共死的问题了。
原本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隐约猜到了这样做的结局，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龙脉生灵回归龙脉的先例不是没有，没有的是龙脉生灵回归灵脉后还能完好无损出来的例子。
狐珠的结局也是一样的。
这些老前辈们准备去龙脉里把黑雾揪出来的时候，之所以抱着必死的决心，就是因为随时都有被龙脉吞噬的可能。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说要承担这个风险。
很多人的第一想法都是反驳，但冷静下来想一想，这确实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时间紧迫。”戚白催促道，“你们快点儿商量一下吧。”
话说得轻轻松松，连一丝颤抖也无，好像即将赴死的人并不是自己。
黑羽两步跑过去正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就看到从远处驶来了一辆车子，橘黄色的车灯成了现在最亮的那个光源。
车子在众人面前停稳，戚白转头看去，就瞧见了从上面下来了两个令她无比眼熟、但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刚得知大长老要来澜城的时候，邬晓雅还以为自己这是没有睡醒，毕竟，她们山上的大长老从没离开过东鳌足山。
而且大长老还要求她跟戚白保密，也不能跟别人提起自己今天来过澜城，怎么听都不太正常的样子好吗。
但是邬晓雅也没有多问，她接到消息后立刻就过去接人了。
开着小面包，载着大长老，行驶在回玄鸟娱乐的路上，邬晓雅一路都很担心，因为她们和蔼可亲的大长老看上去十分严肃的样子。
在距离自家公司还有五六分钟路程的时候，大长老不知接收到了什么消息，突然让她往澜城郊外开去。
邬晓雅直觉那个地方正在发生些什么，而且是自己这种法力低微的小妖最好不要靠近的事情，但她还是当了一个称职的司机。
两人顺利来到了大长老说的那个地方，下车就瞧见了现在这么个状况，完全搞不明白这帮人是在干什么，邬晓雅紧跟在大长老身后来到了戚白身边。
黑羽对大长老的到来早有预料，简单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司机大毛姐听得云里雾里，倒是大长老全听明白了，眉头也随之越皱越紧。
“也许有办法的。”大长老这样说，“如果将这条龙脉的缺口填补完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颗又一颗金色的光球从她宽大的袖子中飞了出来，一个挨着一个地在半空中围成了一个圆环，顺时针方向转着圈圈。
每个金色光球的大小与明暗程度都不一样，但是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般。
戚白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惊呼出了声：“妖珠？”
这是东鳌足山上千百年间积攒下来的妖珠，每一颗中都有一位前辈的一缕残魂，每年正月初七的时候都是大家回家探望的日子，也是东鳌足山上最盛大的祭典。
显然，大长老专程跑这一趟就是来护送妖珠的。
“澜城龙脉本就虚弱，受伤后日积月累的亏空不是单单小白那一刻狐珠就可以填补的。”大长老的声音不徐不疾，“但这不是还有很多吗？”
黑羽等人没有说话，戚白看了看她们，又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大长老。
现在戚白明白了，原来之前她们说找到了可以替代她狐珠的东西，居然就是山上那些故去前辈们的妖珠。
而且，如果不是今天她正巧赶上了的话，大长老估计是一直不打算告诉自己的。
大长老揉了揉戚白的头：“这是大家商议后的结果，与其让这缕残魂随着时间消散，不如趁着还有时间，大家还能一块儿去干一件大事儿。”
戚白眼眶发红，不住地摇头，嗓子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时间够久了。”大长老叹了声气：“看到颜色最暗淡的那颗妖珠了吗，那是我家先祖，已经守在东鳌足山两千一百二十年了，也该让他去看看现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了。”
“这……”邬晓雅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是却知道妖珠的重要性，“这样的话，前辈们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吗？”
关于百年前众人合力填补龙脉的故事，邬晓雅也是略有耳闻的。
她知道，妖珠留在山上，那曾经离开的前辈们就也是留在山上，但要是填补进了龙脉，那妖珠上附着的残魂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时候，有一双手轻轻摸了摸邬晓雅的头，她转过脸，看到的是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影，这是一位几年前去世的前辈。
邬晓雅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位前辈天天都会给自己糖吃，对方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转眼间，妖珠组成的圆形已经散开，被留存在上面的残魂也纷纷显形，一瞬间多出了许许多多这样半透明的人形。
没有准备的众人也是被吓了一跳的，就和戚白一样。
有的残魂还在人群中认出了自己生前认识的妖魔鬼怪，也有的残魂飘过来摸了摸戚白的头，亲昵地问询她下山后过得好不好。
“哎呀，戚小白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我走得急，都没抽空多看你一眼。”
“来，小白，让我摸摸耳朵。”
“嘿！挨千刀的你怎么也在这儿啊？算了，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你一面，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小白咱们不哭哈，咱们都是大狐狸了。”
“转告那些还没长大的小崽子，要乖乖的听家长话，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了，要是想我们的话，就来这里看我们呀。”
这样的场景很像不久前的那一场祭典，归来的人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没有人觉得这会是一场告别。
“不会的，大毛。”回答了邬晓雅刚才的问题，大长老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大家不会回不去家的。”
伴随着她的话语，告别结束一缕缕残魂带着一颗颗妖珠飞向了山中龙脉的方向。
“我等为轩辕坟罪妖后裔，先祖们在封神一战后，奉命终生镇守东极，非山河将倾之时，永世不得离开东鳌足山。”
“后来，祖辈们在山上呆得久了，也就不愿意走了。”
“哪怕是到了寿命的尽头，大家也想守在大山上，这才有了埋葬妖珠的时候留下一缕残魂的传统。”
“再后来，山上又陆续来了很多新出生的小妖，这些妖不了解我们祖辈为何来到东鳌足山，身上也没有背负罪妖的血脉。”
“但是他们下山后也还是会回来，哪怕赶不及再看大山最后一眼了，大家也还是会想办法把自己的妖珠送回来。”
“在还小的时候，也不是很了解先辈们为何会有这样的执念，我也是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的。”
“我们对大山的感情是一样的，因为那里是我们的家。”
“但是……若山河破碎，又何以为家？”
“东鳌足山是我们的家，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片华夏大地也是我们的家，只要还是在家乡的土地上，那大家就随时可以回家了。”
黑云遮月，也看不见一点星光，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妖珠与残魂却点亮了山道。
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地，残魂带着自己的妖珠，带着自己对人世间最后一点儿留恋，带着对后世的期待，他们与龙脉融为了一体。
从今之后，白雪为衾，山河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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