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声音发出感叹:
“这往后的日子可如何过好?”
身边的人笑他:
“锄药哥哥可是宝二爷身边的红人,你都担心往后的日子,我们更没得过了!”
宝玉恍然,原来这人是他的书童锄药,许久不曾出门了,竟是险些将他给忘了。
锄药叹息:
“你哪里知道我们的艰难?这段时间宝二爷一直不曾出门,我们闲得无事可做便没有额外的进项,日子过得艰难了许多。真羡慕跟着大爷的人,那些才是肥差呢!”
“还真是,不说满顺那好运的小子,便是前几天送东西回来的喜子他们,就因为替大爷送了孝敬回府,就得到老太太、老爷和太太分别赏赐了不少银钱!”
“你们说的这都是废话,大爷做为府里年轻爷们中最出有息的人,身边的人自然都跟着涨脸!眼下这点赏钱才哪到哪,往后的好处多着呢!只我们跟着宝二爷,他也不想着出人头地,叫我们也跟着没脸,往后都不知道会如何,怕不是要被辞了呢!”锄药担忧道。
“不能吧?你们都跟了宝二爷十来年了。”
“谁说得准呢,宝二爷若没个出息,府里为了消减开支定然要裁人的,哎!”
“可惜我当初没给林管家送够礼,不然将我也调到大爷身边才更好呢!”其他人没再捧着锄药说话,而是顺势夸起贾瑜来。
宝玉先前只当是无聊听壁角,不觉得如何,待后来听到锄药的话后,不知怎么的心里也不舒坦起来。
原以为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是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的,却从未想来,原来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会因自己的决定而受影响。
还有锄药和扫红他们几个,原来他们之前对自己这般着紧都是为了赏钱么?
难道自己不做官,不去蝇营狗苟便不配他们跟随了么?
隐在暗处推动这一切的茫茫大士暗自心喜,以为凭这一推动他能醒悟功名利禄对尘世人的重要性。
不想宝玉感慨过后便冷下了心,罢罢罢,既然要离了我便早些离了便是,左右自己孤魂野鬼一个,都离了才好!
一赌气跑去怡红院自己之前的卧房去躺着了。
怡红院已经空了下来,只有一些旧的东西还没有搬走,留下一个婆子看屋子。
宝玉去时婆子偷懒去了并不知道宝玉进来。
于是到了晚间大家遍寻不到宝玉时才急了。
王夫人叫所有人都去找,府里地方大,要寻都要很久,还要派人去府外面寻找,倒是贾政知道后脸黑了,恨恨道:
“寻他做甚?那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整日不成器,真的丢了倒省心了!”
王夫人急得不行,还要安抚贾政:
“老爷悄声些吧,老太太还不知道呢,这要是叫她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急成什么样!他是丢不丢不打紧了,可老太太的身子重要啊!”
说得贾政不再做声,叹气叫自己身边的人也去寻找。
最后还是袭人灵机一动,拉着另一个小丫头提着灯笼去了园子里,一路喊叫着直到怡红院,才发现宝玉睡在那里。
最终惊动了老太太,正要叫人报官叫官府帮着出人寻找时,宝玉臊眉耷眼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贾政这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个大巴掌过去:
“孽障,还不跪下!”
看到宝玉半边脸都红肿起来,贾母顿时心疼了:
“你有话好好和他说啊,这么些人在就打他,叫他往后如何……”
“老太太!”贾政悲愤地打断老太太的话。
“他都已经成亲了,还如此的不晓事,将来如何能过日子啊?”
老太太被噎了下,看看仍如不经事的孩童一般的宝玉,再瞧瞧站在一旁抹眼泪的宝钗,再想想去云州上任,半路上还知道寻摸东西送回来孝敬长辈的贾瑜,老太太再说不出宝玉不小,不急的话来。
“你教导儿子我自是不该管,只是总要讲究方法才行,这不是打就是杀的都把他吓成这样还能听进什么?”
王夫人忙劝道:
“老太太说得有理,老爷也消消火,要教训宝玉不在这一时半刻的,这么晚了老太太还未用饭,不如先伺候了老太太用完饭再说如何?”
贾政冷笑看着宝玉:
“这么多长辈下人饿着肚子为你奔波,你很得意是不是?”
太虚幻镜
茫茫大士叹息着今天发生的事与警幻仙子说了一遍。
“神瑛侍者一日不能勘破情关,醒悟过来回报生养之恩后速速归位,便随时会有变数。”
警幻仙子也发愁:
“绛珠仙子未死,他如何能勘破情关?贾家不倒,他如何能意识到功名利禄的重要性?”
“降珠仙子已渡完劫难,随时可以回归却不归我们管,便罢了,那贾府倾倒不过是我们推一把的事,想来应当难不到姐姐才是啊?”
可卿忍不住插言。
警幻仙子脸色大变:
“住口!不懂便只瞧着就是,大士面前也敢胡言乱语,当真是不知礼数!”
茫茫大士哪会介意一个小仙的话,摆摆手:
“仙子不要急,下面人不懂慢慢教导便是。”
警幻仙子无奈摇头:
“贾家当年随时可能倾倒,确实只要一根手头轻轻一碰便会倒塌,但如今却有了变数。先是姻亲王子腾未死,有他在至少能保得贾家不被灭。再有,原本有飞凤之命的贾元春非但未早亡还育有皇子,如今命格已变成为真凤之命,还有那看不出前世今生的贾瑜,显然也是一副青云之相,此三人不除,贾家是无法倒塌的。”
“那这样说来,神瑛侍者想要归位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警幻仙子叹息:
“拖得越久不能归位,越是容易迷了本性,介时只怕……”
多少大能转世都是败在这一关上。
旁人如何暂且不提,只说贾瑜。
他原本是打算凭天意,有机会找到法力强的道士便帮狄朗夺回阳寿,或是找不到便只能到城隍那里托黑白无常送了状子给阎王爷,至于后面如何只能看他运气。
不想刚离了半步回到狄家宅子,便见一道士突然现身在院中。
“贫道有礼了!”
“道长是……”贾瑜惊疑道。
那道人慈和道:
“贫道俗家名为甄士隐,想来大人许是听说过。”
贾瑜点头,甄士隐,他自然听说过,英莲也就是香菱的爹。
“道长即已成仙,何故在些现身?”
甄士隐摇头:
“贫道尚有心愿未了,并未真正成仙。此番前来便是想要了结这心愿的。”
“哦?来这里了结心愿?”寻错地方了吧?
“不错,贫道不方便再入红尘,只得托大人代为照顾一下贫道俗家妻女,作为交换,贫道愿为这位公子作法向阎王告状,直到寻回阳寿为止,大人觉得如何?”
贾瑜:……
不如何,这事又不是他的事,却要他去还人情,太亏了。
甄士隐笑:
“大人有何要求尽管提,只是贫道身无外物可赠。”
“不要你的财物法器,既然你是道士想来捉鬼除妖超度一事信手拈来,那便将这本事授于我便成!”
甄士隐僵住,半晌方道:
“贫道本事低微,哪敢在大人面前献丑?何况这超度的本事还是佛门更为灵验些。”
“那就是没有可交换的本事了?”
贾瑜寸步不让,他算是明白了,就不能开了这口子,不然旁人都认为他好说话要求越来越多,那可不是个好现象。
甄士隐忙道:
“贫道不是推托之意,既然大人不嫌弃,贫道自然愿意教授,只是这却不易学,要学成更不知要所费时间几何……”
苍开口:
“无妨,你只管将你的法门拓下来便可。”扔了一个玉简给他。
甄士隐终于变了脸色,恭敬道:
“是!”
不敢再说其他,将拓好的玉简交给贾瑜:
“如此就拜托贾大人了!”
“道长客气了,公平交易而已。”
“这位公子的阳寿已尽,需得尽早寻回,否则耽搁时日久了,再回魂后怕是有所损伤。依贫道拙见,索性不要挑时日了,便在今晚将状子递到阎王处如何?”
“依道长所言行事便可。”
“需要什么东西,奴家去准备!”杏秀忙道。
“只需香烛、纸钱和供品,符纸和笔贫道这里有。”
“那我这就去买……”
贾瑜默:
“算了,还是叫金毛幻化成人形去准备吧。”
“好啊,给银子!”金毛幻化的少年向贾瑜伸手要银子去花销。
贾瑜放了二十两在他手上:
“不要乱买东西,需要的必需得买齐,不然下次再不叫你去买东西了。”
“知道了,我不会买太多烧鱼的!”
贾瑜倒没太拘着他。
别看他只是个小猫崽子,鼻子却灵得很,尤其擅长寻找药草,一路上凭他找到的药草价值足够他吃一年的烧鱼都吃不完。
这边点亮了狄朗家的所有烛火。
甄士隐替狄朗固魂,点燃他家里存香,叫他的魂魄能更稳固些。
贾瑜看到这一切不得不服气。
到底是专业人士,他就没想到这些的。
金毛速度很快,他们刚准备好这些便见他扛着东西回来了,嘴里还刁着一条鱼,一脸的享受。
“主人,都买回来了!”
杏秀忙道:
“那便再辛苦金毛帮着摆好,过几天我发了薪水请你吃东西!”
金毛眼睛一亮:
“不辛苦,不辛苦,帮助杏秀姐姐是应该的!”
一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杏秀说的请他吃东西可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在半步里的会增长修为的东西。
要不说他运气好呢,刚出山便给自己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主人,太幸福了!
而另一边甄士隐已写好状纸,做法后将状纸烧了,纸灰不散直接没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