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出嫁没多久,于志就过来问了问贾家的情况。
“我前些时候听英莲说起,内务府里头在采购那些制式用品,看规模就是后宫妃子用的,如今太上皇式微,后宫能用到这样规制的也只有当今的嫔妃。”
林涣愣了一下。
于志苦笑出声:“连我这样的人都能看出来贾家那个贾元春不受宠,偏偏人家家里人看不出来,这些时候宫里头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我心里总有些担心。”
林涣这才明白,元春是迎春的姐姐,要是内务府的消息果真是真的,那么,迎春身上就绑着家校和国孝,又要耽误三年。
薛宝钗这个时候完婚已经算年纪大了,迎春和林涣、薛宝钗同岁,若是等到三年后,那就是真正的老姑娘了。
于志倒是不介意等,只是怕迎春年纪大了还没嫁受别人的指点。
林涣盘算了一下。
贾元春好像还真就这几段时间不大好了!
他想了想,说:“你要真担心,就去找你爹娘,想办法把日子提前一点儿?”
于志点头:“我回去试试。”
其实还真就不用试,于志家里也期盼着迎春早点嫁进来,即使听于志说贾家可能要出事,竟也没嫌弃这个儿媳妇,当即备车去了贾府。
这段时间,贾府的老太太病了,才刚好一些,于家到的时候,听说是来商量婚期,撑着病体就起来了。
“去请老大媳妇和凤哥儿来。”
邢夫人和凤姐来的时候还在门口碰上了,邢夫人跟凤姐打听:“不能是嫌弃我们迎春,想来退婚吧?”
凤姐呸呸呸两声:“太太可别说这些话,不吉利!”
她是看不上邢夫人的,可心里也是突突的,婚期都是提前定好的,到时间娶不就完事了?这会子提前来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好歹人家都来了,干脆进去坐着了。
于志的娘说明了来意,不过她可没说什么你们家大姑娘可能要不好了,只说:“按理说定好了婚期不该中途又改,只是过些时候,我们家老爷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好一段时间,就想着说能不能提前让儿媳妇过门,要是时间赶得巧了,指不定还能看见大孙子。”
贾母松了一口气。
她原先也和邢夫人想的一样,还以为是来退婚的,这婚期要提前还好。
只不过,她也不能答应的太快,不然弄得她们家姑娘愁嫁似的。
几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好歹把日子定在了下个月。
也是因为两家早就换过了庚贴,走完了六礼,婚期提前倒不是什么大事。
迎春身边的丫头,她做主带了一个晴雯,另外四个二等丫头,没带司棋。
夜里知道婚期改了的消息的时候,她还问起过晴雯往后要不要放她出去,谁知道晴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知道姑娘的好心,可我心里想着往后和姑娘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儿。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这样的丫头出去了能做什么呢?”她说,“便是配了些平头小子,也要替他操心家用,操心父母子嗣,万一碰上个不好的,那才是磋磨。”
“你这丫头,难不成我还能给你找个不靠谱的?”
晴雯摇头:“姑娘,我是不愿意出去的,就让我伺候姑娘一辈子吧,往后自梳当个嬷嬷我也是愿意的,等年纪大了就替姑娘带小少爷,姑娘你别赶我。”
迎春心里酸楚。
这傻丫头,不知道一辈子为奴为婢的苦。
她不能辜负。
她从自己往常放钱的匣子里拿出来一张纸交给晴雯:“我知道你的心,这东西你拿着。”
晴雯接过。
她也是识字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之前签下的卖身契。
“姑娘……”
迎春摁住她的手:“我之前说了,我知道你的心,这也是我的心,往后你照旧跟在我身边,等哪天想出去了,就尽管出去,不用顾忌我。便是跟在我身边,也不是当丫头的,我把你当妹妹看,往后你就管着我身边儿的铺子田庄。等你哪天想明白了想嫁人了,我就给你备嫁妆。”
晴雯眼睛红了,却还嗔道:“什么当妹妹,咱们还是同岁呢!”
她把卖身契收起来,去端了水伺候迎春洗脸。
等迎春睡下了,她才往外头回自己的屋子。
三春住在一块儿,房舍本就少,自然她们这样的大丫头也不能一人一间屋子,几个丫头睡的是大通铺,平时用帘子帐子隔开。
晴雯一进门,司棋就摔了帘子。
上回贾母做主说要放人出去,司棋本来高兴着的,她预备着出去。
结果一来,她姑妈秦显犯了事儿被赶出去了,王善保家的虽然没被赶出去,却也失了人心,如今不过是混日子,因此她们家里竟然只剩了司棋一个人支撑着。
她那个情郎潘又安又不靠谱,上回在园子里头还说要娶她,扭头叫鸳鸯发现了,唬得他立马就跑了,根本没考虑过司棋。
司棋没法子,只好在迎春这里呆着。
只迎春身边有了晴雯,她就站不住脚了。
这回迎春出嫁,她心里都打算好了,大丫头里她和晴雯肯定要带的,平常的事儿也都是她们管着的,只要能出了这贾府,王善保他们要想再拿捏她就不容易了。
谁知道迎春根本就没打算带她!
司棋气得肺差点炸了。
她伺候迎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凭什么不带她啊!
迎春那样软弱好说话的人,肯定是听了晴雯的话才不肯带她的!
因此这会子看见晴雯,她才摆脸色给她看。
晴雯仿若未闻,收拾自己的床铺
过一会,司棋又叫:“吵什么!还叫不叫人睡觉了!”
晴雯手停了一下,冷笑:“这会子有气冲我发做什么,平日里头没见你这样硬气过。”
司棋嚯一声把帘子掀开,呸了一口:“小人得志的脸!”
晴雯这回倒有话说了:“我小人得志?姑娘为什么不带你,难道你心里没数么?”
她坐下来:“你要是真的心里没数,我就给你掰扯掰扯。”
其他丫头从她俩吵起来就不敢吱声,窝在帐子里不敢说话。
司棋也火了:“我心里该有什么数?!”
晴雯啪一下把水杯放下了:“哼,人家都说你是个爆竹脾气,我看你这脾气只敢对着外头撒!原先我没来的时候,姑娘的首饰都叫奶母拿出去卖了,你说过一句话不曾?”
司棋气急:“我没说什么?我同姑娘说好歹立起来,姑娘可听过一句?”
晴雯:“姑娘天生就那个性子!她立不起来你就不能立起来?你要是真爆竹,就把这事儿告诉老太太知道,你敢不敢?”
司棋倏忽哑了嘴。
晴雯又说:“你去年跑到厨房里头大闹一场,人人都说你烈性,不受柳嫂子磋磨,我问你,你闹的时候想过姑娘的处境没有?她在府里本来就艰难,你还给她找事儿!”
“这也倒罢了,还有你和你表哥的事情,闹得阖府都知道了,只为了姑娘的脸面大家才不肯说出来,你替没替姑娘想过?”
“你去闹柳嫂子是为什么?当真是因为她薄待你,不肯给你好菜伺候么?柳嫂子是势力,换我我也看不起她,只你这样,不是为了好菜好饭,是为了让你的好姑妈替人家的差事!”
晴雯一口气说完,司棋早就闭上了嘴。
“你说姑娘为什么不带你?你还有脸问?”
“换做是我,早就臊死了!”
晴雯骂完就睡觉了。留下司棋一个人怔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