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虽入了春,但到了夜里,却仍旧是冷得人手脚发凉。
孟茹往手心呼了一口热气,还是觉得手僵得厉害,吩咐丫鬟道,“去把去年用的小铜炉给我找出来,这天也忒冷了。”
说着又来到窗边,打算把窗户关上,心里还想着,明明前几日还是春暖花开的,怎么今天却一下子变天了呢。
一低头时,却发现阁楼外的院墙底下,似乎有一人一马的影子,背着光看不真切,却莫名让孟茹觉得熟悉,心间稍稍一转,浑身的喜悦便就掩饰不住了。
“阿则?”
墙下的人影抬着头,走到光亮处,这才让孟茹看清了他的脸。
的确是在信中说,要几日后才能到景州的薛其则。
薛其则倒是没骗她,按照正常的脚程,的确是后日才能到的。但此次回来,不过是稍作停顿,便要上京面圣。薛其则心里想孟茹想得紧,便骑着马连夜赶到了景州,就是想着能和孟茹多待几天。
来时天色已晚,本来不想打搅小茹的,却看见阁楼窗户一直亮着又没关上,便不自觉停在这儿,想着能离她近一点也好。
就这愣神的功夫,就听见一侧的小门被打开来,日思夜想的小姑娘披着不薄不厚的披风,便直接下来给自己开门。
孟茹看他风尘仆仆的,便猜想他一进城便是哪儿都没去,就直往这儿守着来了。
“外面冷,先进来吧,别干站着了。”
看薛其则还傻乎乎没动作,便直接带着他把马栓好,拉着人往阁楼上走了。
刚才那丫鬟动作麻利得很,此刻小铜炉子里已经烧起了炭火,是去年冬天剩下的。
聊胜于无,此刻房间比刚才也暖和不少。
孟茹刚刚牵薛其则手的时候,便发现他的手冷得厉害,便找来一个小矮凳放到炉子边上,
“看你浑身冷气的样子,小心惹了风寒。快点儿来这儿暖和暖和。”
薛其则一路被孟茹牵着上来,明明对方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冷些,现在却一个劲儿照顾着自己。
他心里暖得厉害,听话地坐到凳子上面。
“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孟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见我怎么不走正门,就算是在墙下喊一声也行啊,不比你干站着吹冷风强啊?”
薛其则的个子高,这小矮凳被他坐着颇有些滑稽,像是被束缚住似的。孟茹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起来。
薛其则也跟着笑了笑,还问到,“笑什么?”
“笑某人是个大傻瓜呗。”孟茹调皮地说道。
她紧挨着薛其则坐着的凳子边上,直接坐到地上,靠着炉子倒是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这样一来,两人就离得极近,薛其则一伸手,便能把小姑娘拢在自己的怀里。
他慢条斯理的将这次的事情说给对方听,说得云淡风轻,将好几次自己差点丧命的事情都轻轻掩过去。
“文先生都告诉我了,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了,小茹。”
孟茹转过头来,将下颚抵在他的腿上,抬眼对他说道,“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做什么都行。”
薛其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珍视地说道,“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一个人的时候,我一定拼命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也让我来好好保护你。”
他眼睛直直望到孟茹的眼底,烫得她脸发红。
孟茹不好意思的将头埋下去,心道每一次再见到阿则,他这说甜言蜜语的功夫就会比上一次厉害不少。
也就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屋外丫鬟的声音,“小姐,这炉子里的炭火可还需要再添些。”
今夜冷,孟茹下意识就回道,“再来添点儿……”
话还没说完,便和薛其则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连忙改口道,“不用添不用添,已经够了。”
丫鬟正准本拿了炭火进来,听见小姐这般说不免觉得有些莫名,“小姐今晚怎么怪怪的?”
但既然主子不想要了,那便不添了吧。
应了一声之后,便又提着炭火离开了。
听见丫鬟的脚步声远了,孟茹才转头看向薛其则,\"你刚刚怎么也不拦着我?\"
看薛其则笑得越发欢快了,忍不住挥起拳头捶了捶,“居然还笑我!”
薛其则轻轻握住孟茹的手,半是开玩笑地说笑道,“这么说,孟小姐是想把我藏在屋子里,不肯给我名分咯?”
“哼,那得看你表现,若是下次还像今天这样傻乎乎的,那可说不准了。”孟茹顺着他的话说道。
薛其则却是觉得有意思得很,但也知道二人如今婚约未定,半夜相会的确不妥当。
“放心,等这次从京城回来,我便向孟老爷提亲,到时候便可名正言顺了。”
说到这里,孟茹倒是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出发去京城啊?”
“等齐大哥带着晋州军的小队过来,我便启程。”薛其则歉意地对孟茹说到,\"对不起,刚刚回来,就又要离开。\"
孟茹摇摇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呀,再说了,我这次准备和你一起上京去。”
薛其则嘴角扬了扬,“是去见你爷爷吗?”
孟茹点点头,又摇摇头,“反正要做的事情挺多的,到时候一一将给你听。”
*
待齐宏义一行到达景州之后,便连同景州的护城营将军一同往京城去。
齐宏义看见孟茹便先是道了谢,毕竟这次若不是孟茹发现得早,又有孟家从中帮忙,他们恐怕真的就要死在晋州了。
“我也不过是写了一封信给爷爷他们,可不敢邀功。”孟茹笑着说道。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这次倒是多亏了蒋林松,若不是他出手相助,也不能将消息那么快送到皇上的耳朵里。
孟茹把蒋林松所作的事情都告诉齐宏义,说道,“这才是大功臣呢,齐大哥若真是想要谢,便去谢他吧。”
齐宏义满口答应,都是晋州的恩人,都该谢。
“皇上久住深宫,蒋林松是如何知道那日皇上会出宫的?”撇开过去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薛其则心里也很是感激蒋林松,只是想到这儿还是不免问了句。
孟茹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蒋林松在京城也待了这么久,范大哥又在禁军当差,说不定真有什么小道消息呢。”
如此一回,便把这件事儿抛在一边,并不再多想。
等一行人进了京城,他们几个便马不停蹄的换了衣衫,准备进宫面圣。
孟茹前世只听说皇帝无能好色,倒是没有什么暴虐的传闻,便也没多嘱咐什么,只说从宫里出来,直接到孟家来吃饭,爷爷给他们备了洗尘宴。
以至于之后齐宏义和薛其则被小太监带着进宫的时候,毕竟第一次面圣,齐宏义心里还是有些虚,忍不住问了问薛其则紧不紧张。
薛其则却转头对他说,比起待会儿见到皇上,他更紧张的是出宫之后去见孟老爷子。
搞得齐宏义也是苦笑不得,一时间也忘了紧张了。
他们是在御花园面的圣,和想象中只懂得玩乐享受的模样不同,在几句简单的交谈中,他们便知道皇帝绝非是外界所传的那个样子。
等坐上出宫的马车时,齐宏义还说,\"皇上胸有沟壑,顾全天下,又擅谋略,迟早有一天能成为天下人人称赞的圣贤君王。\"
薛其则看了他一眼,也知道齐大哥不过是因为刚才皇上的那句承诺而已。
他耳边回荡着皇上刚才对他们二人说的话,乱臣贼子迟早会成为他们的刀下孤魂,必为千千万万因他们丧命的百姓讨个公道。
薛其则知道,他和齐宏义尚且年轻,和朝中大臣并无联系,皇上今日这么说,必然是为了来日让他们带着大军讨伐叛贼,这是皇上的机会,也是他们的机会。
齐宏义看薛其则在那边不出声,便又另起了个话题,想起刚刚面圣时闻到的味道,不由问道,
“阿则,你刚刚在皇上跟前,有没有闻到什么熟悉的味道?”
薛其则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定然是你没闻出来,那味道一定是我在那儿闻过的,不过一时半刻想不起来罢了。”齐宏义道。
只是一股味道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薛其则一时间也没当回事,看了看窗外,却见前面就是孟府了。
转头对还在使劲儿回想的齐宏义道,“先下车吧,不急着这会儿来想。”
下了马车,便才看见门口处有个人在迎他们。正是许久未见,这次又帮了他们大忙的蒋林松。
薛其则和蒋林松许久未见,倒是也没什么旧话好叙。
只道,“爷爷和齐将军都在里边了,就等二位小将军一来便可开席。”
薛其则状似随意的打量了蒋林松一眼,这人从前就惯会装样子,如今在京城熏染了几分,倒是越发有模有样了。
生疏的回应了一声,便提步往里头走。
反而是齐宏义颇为热情,薛其则和蒋林松之前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只当是自家兄弟不喜欢这文绉绉的人,但到底是帮了大忙的。
进门没两句就聊了起来。
哪知这走得近了,却发现蒋林松身上的味道倒是和宫里皇上身边的味道极其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