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悄悄地离开,又悄悄地回来了。
他拿着那把避水伞,从后面绕出去,用一个软管,把浴池里的水引到了岸上。
大股水流不断涌入,直到把大门冲开。
本来还占据上风的那名玩家一下子要对付这么多水流,渐渐有些吃力了。
人的体能再好,也会有极限,可水是不会感觉到累的。
那人左手的扫帚舞得阵阵生风,却不留神一个水鞭抽过来,把他右手拎着的灯笼抽得老远。
水流就势缠上了他的右手,水流左右夹攻之下,此人左支右拙,渐渐力不从心。
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来。
似是察觉到这人没了声息,水流如潮水一般慢慢退去。
顾珩和安然这才从柜台下爬出来,朝那人的尸体走了过去。
顾珩开始掏他的口袋,谁知变故陡生。
那人竟然睁开了眼睛,猛地扬起左臂,朝顾珩刺了过去。
安然还来不及叫出声来,手比脑子更快地一伞柄砸过去。
这人被砸了一下,也没倒下,只略微甩了甩脑袋。
就这一甩脑袋的功夫,顾珩抄起旁边的背包又给他来了一下。
“砰”这人太阳穴上一个血洞,缓缓倒了下去,这才算是死透了。
“咚”的一声,顾珩竟也倒下了。
“顾珩,顾珩,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安然急得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他们出来前是穿了全身防弹衣的,温宓的主意,说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顾珩外套右边的袖子已经完全被划开了,甚至里面的防弹衣也有一道浅浅的扣子。
那名玩家手上握着的那把匕首,匕尖泛着幽蓝的寒光,一看就是淬过毒的。
安然把那匕首踢到一旁,用布包起来,塞到那名玩家的包里。
“别用手碰,”顾珩喘着粗气提醒,“咱们先进去。”
如果匕首有毒,防弹衣被划开的那道口子周边肯定也染了毒素,安然不能再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去碰。
安然咬牙,把那玩家的包背到身上,扶着顾珩,一点一点地往回挪。
回到储藏室之后,安然带上手套,开始查看顾珩的伤口。
撕开防弹衣的袖子,可以看到顾珩的右臂上只有浅浅的一道伤痕,若是平时,别说这点伤了,就是再深的刀伤,对顾珩来说,也只是道勋章。
问题是,他这毒素着实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人的手脚不听使唤,十有八九是神经毒素。
安然手脚麻利地先在伤处划了个十字,挤了不少血出来,反正少这点血他又不会死,还是多排点毒重要。
费净虽然给他们准备了不少伤药,但显然没有这么高端的玩意儿。
温宓倒是给了瓶强大的解毒剂,可也没说包解百毒啊。
顾珩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恢复正常活动,更不要说找什么生命球了。
“你要冷静,冷静,一定有办法的”安然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她已经把温宓给的解毒剂拿出来了。
可是,药物的毒理关系极其复杂,他们谁都不是专业药剂师,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有时候就连医生也不能打包票。
若只是不能对症下药,倒也没什么。
就怕用了这个药,后面再试其他的药,反而会起副作用。
黑夜里危机四伏,还有一个伤员在这,安然再烦躁担忧也不敢发泄,只能在这不大的储藏室里来回踱步。
突然,脚下绊倒了一样东西,她差点摔了一跤。
看清是什么之后,她气不过一脚踹上去。
就是这个人,死前伤了顾珩,死后他的包还在这儿作妖。
唉,等等,这个人带了这样一把如此锋利的匕首,难道就不怕划伤自己?
就算他对自己的身手极有信心,可打斗之间,谁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被反噬呢?
还有,这匕首又不像刀有刀鞘,剑有剑套,枪有保险栓,如此剧毒,就算没有伤口,仅是直接接触皮肤,一样会有危险,这人自己是怎么应付的?
安然想到了什么,在地上铺好浴巾,把那人的包全都倒空,在一堆东西里翻检起来。
果然,被她找到了两瓶小小的液体。
两瓶同样大小,一样的透明无色。
按这人的尿性,肯定不可能准备两瓶解药的。
问题来了,这两瓶哪一瓶才是解药,哪一瓶是毒药呢?
顾珩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随便选一瓶吧,50%的成功概率呢,不低了。”
安然横了他一眼,“不低你个头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只满足于一半的的成功几率了?”
“好好好,你不满足,我来选好吧。
我运气像来比你好。”
顾珩宠溺地笑笑,“再不行,咱就保守一点,用小姨给的那瓶。
稳升浙大,比冒着投档落空的风险填清华强啊。”
“好哇,你竟然嘲笑我母校。
不知道我是非清北不去的吗?”
安然轻眨去眼角的水花,忍着鼻中的酸涩,日常斗嘴上线。
她知道,顾珩是不想她背负太大的压力,宁可选择一个保守的方法。
此刻,她能做的只是让气氛活跃起来,让自己能有一个平静的思考环境。
她绝不会就这样放弃。
没有观察太长的时间,安然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抓起两瓶液体远远跑开。
“你…”
顾珩怎么会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劝阻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安然打断。
“你别说话,当心毒素蔓延。
放心,我有把握,只要那人还在乎自己的命,就会把解药带的足足的。”
一红一黄的两张便签迅速贴到了两瓶相似的液体上,她用棉棒小心地从红瓶子中沾出一点液体,涂在自己的左臂上。
顾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千言万语都吞了下去,能做的只有祈求上苍。
做着这么疯狂的事,安然眼中却一片淡定。
她算过,刚才顾珩被划到之后,尚且能踹那人一脚,还用背包砸了他一下才倒地,这个过程少说也有两分钟。
也就是说在皮肤出现了伤口、毒素渗透很快,且中毒者剧烈运动加快毒素在体内循环的情况下,大约能支撑两分钟。
而她现在,一无皮肤破损,二无剧烈运动,支撑五分钟应该没有问题。
且她涂的是左手,若五分钟还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瓶应该是解药,这样最好了;一旦她开始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甚至烦躁胸闷等情况,说明这是毒药,只要还没到五分钟,她就还有行动力,还是能给顾珩注射解药。
安然紧紧盯着手表,掐着自己的脉搏,“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
一百零九、一百一十”早已超过了正常人的每分钟脉搏数,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燥火在心里涌动。
呼吸越来越快,安然却忍着不动,直到时间过了两分半,这些症状有增无减,她才从贴着黄色便签的瓶子里抽出一管液体,打进了顾珩的血管里。
给顾珩注射完,她才忍着手抖咬牙把剩下的那些给自己注射,拔出针头的那一刻,手已经开始绵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阖昏了过去。
安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顾珩正找了个炉子,那矿泉水煮了碗泡面,怪不得她一睁眼就闻到了泡面的香味,伸了脖子一看,里面除了除了菜干,还搁了几块午餐肉和火腿肠。
在只能啃干粮的情况下,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美食。
顾珩扶着她坐起来,给她盛了碗面,“先吃饭吧。”
要不是昨天干掉了那个玩家,收缴了不少矿泉水,哪儿敢这么奢侈地煮泡面。
安然一边吃泡面一边听顾珩说昨天的情况。
注射了解药之后,差不多十来分钟,顾珩就慢慢好了。
之后,他去外面看了一下,那家伙的尸体还在外面放着,那个可以消除物体的扫帚用来毁尸灭迹最合适不过了。
不仅尸体,就连地上的血迹和沙发也一并消除掉了。
“尸体的口袋里,我找到了两张纸条,上面分别写着‘阴晴圆缺’和‘情劫难渡’,应该是他的关卡,那个扫帚和灯笼估计就是他这两关得到的道具。”
安然看着那扫帚有些眼熟,回忆了好一阵,“这不是那个狗头人用来扫地的吗?”
“狗头人?
就是你的第一关?”
安然点头,“这样说来,那个躲在草丛里的人肯定是他。
我就说怎么我第一关一无所获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我们手头有7张线索了。”
“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一下体力。”
将近中午的时候,俩人收拾好行李,重新上路。
有顾珩的滑翔机在,再次上路轻松多了,三大包的行李也不是负担。
飞机飞过大片荒野,隐约可以看见前方隐藏在山林中的小镇,高高低低的楼房、条条分明的街巷。
“是永无镇,我们快到了,”安然的声音带着兴奋。
就在顾珩操纵着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玩家平板忽然响起一阵铃声,一个死神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安然对顾珩做了个“稳住”的手势,才点开通话键,一个许久没见的冰冷的声音从平板来传出,是系统。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们已经来到了争霸赛地图的终点——永无镇。
所有10条线索已全部被玩家找出,三颗生命球的藏匿地点全部与线索有关,谁能成为那个幸运儿呢?
桀桀桀桀桀桀……”
安然失望地关上平板,“还是没有说生命球的样子,看样子,这关没那么简单。”
“10条线索全部找齐,7条都在我们手里,现在还剩下几个玩家不好说,我们不用去跟他们竞争,只要把手里的线索吃透了,就有很大希望。”
顾珩改变了主意,先不降落,而是绕着小镇低空盘旋一圈,争取把建筑物和街巷分布牢牢记在脑子里。
永无镇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镇,没有摩天大厦,最高的楼房不过三四层,一二层的小楼最多,低矮平房也不少。
马路也不是很宽阔,最大一条主干道是双向四车道,其他马路已两车道为主,至于那些夹杂在楼房之间的小巷就更狭窄了。
整个镇上只有一家购物中心、两家电影院,饭馆、卡拉oK倒是有几处,多数商铺都是老旧的小店面,居民区主要分布在镇南和镇东,镇西是一座四层楼高的镇卫生所,镇北是警察局。
顾珩选择在购物中心附近降落,这里是整个小镇的中心。
两人准备以镇中心为原点,先把周边的建筑找一遍。
在经过一家卡拉oK的时候,安然停下了,“等等,这家店…”
“怎么了?”
“嘘”安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
七张纸条上的线索她已经反复咀嚼烂熟于胸了,一字一句地从她脑海中蹦出。
“悲欢离合”、“他在丛中笑”、“知交旧友”、“恶语如刀”、“情劫难渡”……
“我知道了,就是这里,”安然兴奋地两眼发光,拉着顾珩直接冲了进去。
“这家卡拉oK厅叫‘欢笑情如旧’,看出了什么没有?
那五条线索里每出一个字,就凑成了这家店名,就这么简单。
只不过我们过了那么多副本,都习惯往复杂地方向思考,其实真相就在眼前!”
“悲欢离合”的“欢”、“他在丛中笑”的“笑”、“情劫难渡”的“情”、“恶语如刀”的“如”、“知交旧友”的“旧”这家店就是线索的指向应该没错了。
顾珩无奈地笑了,没想到这回的线索竟然是以这么简单的方式发挥作用。
“如果这就是线索排列组合的方式,那还剩五条线索,还有两个生命球。
剩下的线索中应该能组合出两个地名。”
顾珩从纸上划掉了五个已经用掉的线索,他们手中还剩“阴晴圆缺”和“无源之水”两条线索了。
安然闭目回忆刚才在空中看到的那些建筑,她素来过目不忘,如果真的有跟线索排列组合对应的地名,绝对能想起来。
顾珩默默守在一旁,不敢打扰。
突然,安然睁开双眼,“有了,有家叫‘无晴’的服装店,是个二层的小楼,在镇南居民区的一条街上。”
“分头行动还是?”
“稳妥起见,不要分开。
两个地点都在我们手上,也就是说剩下三条线索,只能拼出一个地名,而且这还是在三条线索集中在一个人手上的情况下。
若是那三条线索分散在不同玩家手上,他们要狠费一番力气,才能找到答案。”
“时间上,我们已经有优势了,稳住就好。”
顾珩当机立断。
既然确定这里就是生命球的藏匿地点,二人索性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地搜寻起来。
这里有三层楼,大厅里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布置,贴着杨钰莹的大幅海报,模特们清一色的波浪卷、格子吊带裙。
一楼有一间厨房和一个库房,前台后有个小小的值班室。
二楼、三楼是一个个包房,总共有八个。
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三层楼从上到下翻了个遍,也没看到任何可能跟球沾边的东西。
安然站在大厅中央,盯着那几张海报,若有所思地道,“也许我们搞错了。”
“什么错了?”
“生命球的重点也许不在球上,在生命二字上。”
“生命?”
顾珩皱眉道,“永无镇怎么也不说,至少这间歌厅就是座空房子,冰柜里没有吃的,唱歌包房里也是只有家具,果盘都是空的,连个果皮都没有。
我们进来这么久也没有看到老鼠蟑螂一类的,哪里有活物?
生命从哪来?”
他顺着安然的目光望过去,落到了那几张海报。
海报上的模特,有的站在海边、有的在荡秋千,还有的撩着头发妩媚一笑,宜嗔宜喜,巧笑倩兮。
可仔细一看,这几个模特的目光隐隐望向同一个方向。
是天花板上的那顶吊灯。
二人对视一眼,皆兴奋异常。
顾珩立马搬来桌椅,爬了上去。
果然,在土豪金的大吊灯中央,放着一个极不引人注目的玻璃球,看上去灰扑扑的,比弹珠大比鸡蛋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命球?
安然看着这颗小球,也觉得这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就算到手了,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呢?
“快看,那些人的眼睛动了。”
顾珩突然指着墙上挂的几张海报道,那四五个明眸善睐的美人目光竟然随着安然转动起来。
她们,看的是那颗小球。
这么看来,这玩意儿还真有些名堂。
安然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模特图的动静。
只是,她怎么觉得那些身影竟然越来越鲜活,大有要破壁而出的架势呢?
“不好,那些模特要活过来了。
快走,”安然眼皮一跳,拉起顾珩就跑。
墙上,那海边漫步的美人一只手已经挣脱海报抓了出来。
顾珩撇开她的手,把背包交给她,“你先出去,把飞机放出来,我要去二楼看一下,你等会到房顶上接我。”
“你…”
安然话音未落,就被顾珩推了出去。
无法,她只得立马把飞机拿出来往空中一扔。
安然爬进滑翔机的那一刻,第一个模特已经破壁而出,阴森一笑,朝她奔来。
安然深吸一口气,稳稳地握住操作杆,拉着飞机升空。
多想无益,她必须尽快把飞机停到房顶上。
二楼,顾珩打开第二间包房的门。
果不出他所料,刚刚还一点信号没有的电视机竟然打开了,屏幕上出现了空旷的街巷,赫然就是这永无镇打的街道。
随着镜头的移动,镜头竟然停在了这家卡拉oK门口。
顾珩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刚才那海报中的模特就出现在了电视机里并试图往外爬。
他果断反手甩上门,拼命往楼顶爬。
下面是咚咚往上的脚步,到了三楼,发现走廊里也传出一阵响动,似是某种东西推门而出的声音。
顾珩深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一甩铁爪,直到爪尖狠狠嵌入壁顶。
他拽着铁索猛地一荡跳到了天台的铁门处,“砰砰”两枪打坏了门锁,拉门就跑。
身后猛地是一阵风,那个匍匐在地的披头散发的诡异女人扑了个空。
上了天台,安然已经在飞机上等他了,螺旋桨始终在转动,保证人上来了立刻就能起飞。
“这应该就是生命珠,壁画上的模特都活过来了,就是这珠子赋予他们生命了。
最要紧的是楼上的电视都开了,你猜里面放的是什么?
就是这镇子上的场景。
刚才出去追你的那个模特,又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些模特还有其他鬼物,是只能在一个地方出现,还是可以在镇上所有的电视机里爬出来?
如果是后者,就很麻烦了,”安然担忧是有道理的,且按照游戏的尿性,十有八九是后者。
“不止这一个麻烦。
你看生命球,”安然正在专心开飞机,往顾珩手中一看之后,她的心就跌到了谷底。
那颗灰不溜丢的小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绽放出柔和的绿光,而且还有越来越来的趋势。
完了,这样下去,他们的目标就太明显了,这不是告诉其他玩家快来抢我吗?
“这……
怎么办?”
“我试着用东西把它包起来,最快的速度,赶到‘无晴’服装店。
我记得,那里不大,似乎只是个平房。”
盖了好几层衣服,又塞到了包里,包上还压着包,勉强算是能遮住生命球的b部分光芒。
但若是迎面相撞,这绝对掩不掉。
五分钟后,他们就停在了“无晴”服装店的门口。
这一次,顾珩不让安然进去,他找了家附近的平房让安然躲进去。
“你带着生命球躲好,不要跟人直接冲突,如果遇到万一,所有的包裹都丢下,只要带上飞机模型就好。”
安然披着“恶语如刀”里获得的腥红披风,刀枪不入,防御效果很好。
即使被人盯上了,她只要能跑路就好。
“那你呢?”
“记住,遇到危险,不管是镇上的鬼物,还是其他玩家,你驾着飞机跑就好。
我总归能有办法,带走那颗生命珠。”
“你,只要守好你那颗珠子。”
顾珩紧紧抱了她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安然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脑海中翻滚过曾经那些欢乐的、悲伤的、惊险的、搞笑的片段,没有意识到日头已经渐渐落山。
太阳在地下线洒下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身泥土、脸上挂彩的顾珩走了进来,他垂下的左手紧紧握着一颗珠子。
“走吧,我们离开。”
“好。”
从争霸赛出来的安然,第一件事就是跟顾珩去小姨家报喜。
可房门虚掩着,静悄悄地不闻人声,安然忍住心中的怪异走了进去,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安然拿起一看。
“阿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地球了。”
“别为我担心,这不是什么坏事。
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
从此,你和阿珩就能彻底摆脱这个游戏,重回人间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的,成为诺亚俱乐部的候选人,意味着彻底离开地球。
诺亚俱乐部的成员会进入游戏的开发部门,异地任职。
地球是我的母星,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回来了。”
“不必为我担忧,你妈可能没告诉过你,我从小就喜欢仰望星空,我喜欢深邃的黑洞、灿烂的星河,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你顾叔叔经过仔细考虑,决定陪我一起。
我们都因为游戏失去过爱人,又都为了肩负的责任而孤独前行。
现在,阿珩可以独当一面,你也愈加成熟,你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又浴火重生,成为彼此在人生路上可以交托后背的人。”
“我们为你们感到高兴,也尽了长辈的义务,从今以后,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落款是“温宓”两个大字,信笺上印着流光溢彩的星云图。
安然放下信笺,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若说她此刻在凄凄惨惨恨别离,那是假话,少年分别,中年重逢,温宓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太少了。
但这位小姨性格极好,是朋友多过长辈,跟她有许多的关于游戏的共鸣——那是她绝对不能也不敢跟父母和闺蜜诉说的东西。
一股淡淡的酸涩在她的胸腔中涌动,此去经年,应是不会再见了吧。
她没有去想,小姨为什么会想进入诺亚俱乐部,如果说这些年的游戏经历教会了她什么,最重要的一点可能就是好奇害死猫。
她不想刨根问底,小姨的种种表现都证明她非常成熟、有自己的思想、逻辑自洽,如果是她决定要去做一件事,那么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非做不可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而她的,在这里。
一颗眼泪滴到了纸上,淹湿墨迹,安然认真地把信折起收到抽屉的最底层。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绕上来。
“顾叔叔也给你写了这样一封信吗?”
“没有,他那么懒,自从学会了发短信,就把家里的纸币都扔掉,自从下载了微信就再不会用短信。
他这个人,一向只爱最新鲜的东西,怀旧复古,那不是他的菜啊。”
顾珩的声音淡淡的。
“其实吧,我知道的也就比你早一点。
他就跟我说了一声,地下城的东西他全处理掉了,让我以后别去那边了。”
“他老早就嫌我烦了,现在老婆到手,还不赶紧跟着老婆出去闯天下去。
爹妈自有爹妈福嘛,我们要学会放手……”
“你不是要去塞班吗,机票我都买好了,说走就走呗?
有储物戒还要什么行李箱啊?
说实在的,我觉得所有的道具中,也就这玩意儿最实用啊……”
没想到这个高冷的家伙也有絮絮叨叨的一天,安然扑哧一笑,转身回报住他。
真好,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他们现在也算是风雨之后见彩虹了吧。
不管游戏有怎样的真相,又或者系统,统统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生活是这现世安稳、一室温馨。
窗外,是静好岁月的明媚春光;窗内,是并肩作战的坚实臂膀。
桌上,玩家平板上的“gAmeoVer”字样突然越来越黯,直到完全黑屏。
“喂,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又不能打游戏、又不能看剧,扔了呗。”
“扔哪儿啊?”
“我看看,仍在,嗯,有害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