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用放大镜一对比,两根绒毛一模一样,都是红褐色,绒毛上有很多细小的倒刺……
“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身上的绒毛,”顾珩道,这种密集分布的不规则的长倒刺,不像是人工制品。
安然想了想,把换气扇风道里的那个可疑的声音跟顾珩说了。
“现在可以肯定,换气扇里面肯定有东西,而飞机的通风系统是想通的,所以那东西通过管道可以出现在座位上。”
两人都想到了经济舱末尾的那个风口。
“走,去看看。”
“等等,还有个线索。”
安然道“我在厕所找到啦一个针孔摄像机,藏在烟雾探测器里,既然有监控,肯定就有监控录像,那个厕所里发生过什么,我觉得对答题至关重要。
问题是,录像藏在哪儿呢?”
顾珩没说话,轻轻地在狭小的空间内踱步。
“对了”安然轻声道“杀马特那两个人是不是跟费净他们选的是同一份试题,或者是不同试卷仅仅是第一题撞了?”
“都不一定”,顾珩道,“你要知道,选项一样,不代表题面一样。”
咦,选项一样,题目不同,可是这道题明显是单选啊,怎么不同呢?
等等,我是不是傻了,怎么不能不同了。
安然猛地抬头,懊恼之情8溢于言表。
她落到了一个很常见的逻辑盲点中。
比如说一道语文试题,给你四个选项A李白B杜甫c王安石D黄庭坚,如果问你哪个选项是诗仙,答案是A;问你哪个选项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答案是c;再问你哪个是江西诗派的代表人物,当然应该D了。
同样的选项,完全可以有不同的题面,答案自然不同。
中间是选项,两头是题面和答案,现在是两头落空都不清楚,根本无从推断题目是否一致。
可如果杀马特他们的题目不是第一个死者,他们考的会是什么呢?
安然深吸一口气,线索太少,这可真是让人头疼啊。
“在考场”顾珩突然叫道。
安然没反应过来,“考场怎么了?”
顾珩摇了摇刚才安然交给他的针孔摄像机,“两种可能,装这个东西的要么是机组人员,要么是乘客。
这个东西的传输直径在十米以内,这种低功率的传输器是为了不干扰飞机频道,接收器定然不远,差不多在5-12排的范围。”
“如果是机组成员,就算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在机上要执勤,也没法看直播,只能闲接收数据回头再播放。
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把东西装在自己更方便控制的范围。
商务舱人少地大,有钱人多,不管从哪个角度,机组人员都更愿意呆在这里。”
“如果他是乘客,都带着这种东西上飞机,肯定是故意为之,那么选座的时候,如果是我,就会选更隐蔽的地方好干坏事。”
“商务舱跟经济舱比,半环形沙发能把人包进去,座位之间的空距更大,肯定是更有隐私感的。
所以不管这东西是谁装的,他一定是把接收器放在商务舱,也就是5-7排。”
“在5-7排的9个位子中,相对更隐蔽的是靠窗的6个位子。
我们只要拿着无线信号检测器就能找出接收器在哪个位子上。”
顾珩和安然从行李舱上去之后,直接隐身爬到机舱尾部的通风口上,果然在风口附近找到了那种红色的绒毛。
看来32g的那根绒毛的主人应该是从这里爬下去的。
顾珩把结果告诉了费净,费净则表示他跟吴历已经排除了A选项的3c。
那个卷发波□□打开了上锁的那间储藏室,他们在里面找到了空姐林芳的工作平板,上面有头等舱四位客人的点餐结果,四个人分别是1A、1c、2c、3A。
既然如此,那这题应该选D无疑了。
顾珩立马把结果告诉费净他们。
费净则告知顾珩,格子衫男那帮人往经济舱去了……
顾珩让安然过去会合吴历俩人,把商务舱的接收器找到,他在这边拖住格子衫男那帮人。
等格子衫几人找到此处的时候,顾珩正好从舱尾休息室走出。
※※
商务舱里,隐身的安然走到6c的时候,口袋里的信号探测器震动起来,她的目光落到了上方的行李架,这里正好是费净吴历的考座隔了一个位子。
她毫不犹豫掀起了行李架的门,6c上方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打开一看,果然有个小小的无线信号接收器,除此以外,包里还有一个笔记本和一个优盘和一只手机。
这是款很老式的诺基亚翻盖手机,这年头估计没多人会用这种古董了吧。
除此以外,包里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小捆旧旧的现金。
眼见无人注意,她迅速把这几样东西都收到储物戒里,重新合上手提包,关好行李架。
得益于费净、吴历和顾珩四处搅水,其他玩家此时都在不同的地方找线索呢,没谁把时间浪费在考场里。
是的,副本规定的答题地点是在商务舱,又说“答题期间,所有玩家均不得离开座位”所以大家潜意识里都把商务舱当成了考场,一到非答题时间,就冲出去找线索,却忽略了商务舱也是飞机的一部分,也可能藏有副本线索。
搞定之后,安然给三个队友发了消息,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刚才找到的几样东西。
顾珩曾经跟她说过,职业杀手们有时候会使用一种改装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个翻盖手机的模样。
手机内部掏空,填上子弹,然后利用简易的线路和压力传感装置,将子弹和键盘相连。
这样,按键时子弹就可以通过手机天线头发射出去。
改装方法并不难,对于很多安检严格的场合,这是比较容易带进去的武器。
想必,c6就是这样混过安检的。
没有证件,也没有其他个人用品,说明手提包的主人想尽可能掩藏自己的身份,用旧现金而不是新现金,是避免因连号而被警方查出,这一切都很符合职业杀手的习惯。
在飞机的厕所里装上针孔摄像机,说明他想下手的对象就在这架飞机上。
难道,这个人就是飞机失事的元凶?
安然觉得可能性不大。
倒不是说为了杀一个人而炸毁整架飞机,这种凶残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事实上,南美的大毒枭就曾经为了干掉一个检察官而炸毁了整架飞机,但那是提前在飞机上安装炸弹,毕竟职业杀手又不是死士。
而是目前的逻辑有缺失,不管杀手的目标是谁,他肯定都希望尽可能地低调,在飞机上安安静静把人杀了,不要惊动其他乘客和机组人员,安装监视器能理解,但把换气扇搞坏就没有任何道理了。
换气扇一坏,不用多久,厕所里就会充斥着难闻的气味,不管是机组人员还是乘客都会注意到那个厕所,还有人会投诉什么的,他再想在那里下手就非常不便了。
二来,乘客们方便也会尽可能地避开那个厕所,他下手的机会不就少了吗?
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嘛。
就算杀手没打算在这个厕所杀人,他的目的就是其他地点,那他在这个厕所安装监控干什么呢?
这不就没意义了吗?
等等,机上一共有四个厕所,除了三个乘客使用的厕所外,还有一个在休息室,是机组人员的专用厕所。
究竟这是唯一一个不对劲的厕所,还是机上所有的厕所都有问题呢?
她把这一疑问告诉了三个同伴,顾珩等人觉得这是条可以往下追查的线索,决定把另外三个厕所也一并检查一下。
没想到,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出了岔子。
吴历在检查机组专用厕所的时候,被关在了里面。
“我被关在了机组休息室的厕所里,里面还有那个卷发女。
你们先不要急,我在想办法,”吴历淡定地给同伴们发了信息。
安然心里一沉,立即赶到了机组休息室,入目就是焦躁不安的费净在踹门。
连砸带推,什么招式都用上了,那窄窄的一扇门还是纹丝不动。
安然心里有一丝愧疚,是她提出去另外三个厕所找线索的,现在吴历陷在里面了,她有责任。
费净看到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用“心有灵犀”传声,“不怪你,我们之前也进出过这里,并没有什么事。
只是这会儿突然打不开了。”
他拍门对吴历道“你闪开,我试试光子枪。”
他拿着光子枪的手都在颤抖。
光子枪威力极大,是6级攻击型道具,连一般的鬼魂都能消灭,厕所又空间狭小,他害怕伤到了吴历。
安然深吸一口气,轻轻抓住枪柄,对费净道,“我来吧。”
费净关心则乱,此刻情绪并不稳定,还不如她来。
门后,吴历和卷发女都避到一旁。
安然深吸一口气,稳稳举枪,连发数枪。
可一阵激光过后,门上居然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费净一惊,立刻上前拍门,“小栗子,小栗子,你还在吗?
小栗子?”
无人应答,整个室内落针可闻。
安然和费净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就在此时,顾珩和其他玩家陆续赶到。
这边动静这么大,众人又不是瞎子聋子,当然发现了。
顾珩是为了救人,其他玩家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考试刚刚开始,就有人触发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其他玩家想知道他们错在哪儿,好避免相同的遭遇,要是能顺带发现些有用的线索就更好了。
费净看到这么多玩家,眼里闪过一丝狠意,这些人在这堵着,不仅不能帮忙救人,还让他们这些自己人束手束脚。
要是这些人真有什么碍手碍脚的举动,他是不介意送这些人去见阎王的。
顾珩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刚才安然和费净试图破门救人的全过程,他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情形,吴历处于失联状态,不仅敲门无人应答,就连“心有灵犀”也感受不到他了。
格子衫男状似关切地问费净,“你的同伴在里面是吧,不要急,大家一起想办法。
还有其他人在里面吗?”
费净只觉一只苍蝇在身边聒噪,理也不理他,顾珩让他只需专心救人,别的玩家他来应付。
黄衣女看到费净这样,忍不住又要嘲讽,“喂,我们好心好意想帮你,你倒好,一副木头样子,好像我们帮你还有钱赚似的。”
出乎意料,费净一句话也没接,他的心思全在厕所里面,他现在异常平静,正在闭目回忆那间厕所里的每一个细节。
倒是杀马特冷哼一声,“这种没脑子的问题就不要问了,我们十个人都在这里,还有谁在里面不是显而易见吗?
都高级玩家了,难道连记人的本事都没有嘛?
装傻子装上瘾了是吧?”
黄衣女气急,张嘴就要骂,被格子衫扯住,“算了,不计较”他平心静气地对众人道,“毕竟不是同伴,要说我们是关心里面的朋友,大家肯定觉得我们虚伪。
但我相信大家都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毕竟飞机就这么大,所有人都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当然,要是有能帮忙的我们也会搭把手,毕竟这也不是竞争型副本。”
这话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这格子衫跟黄衣女一个黑脸一个红脸倒是演得好,不过杀马特撇撇嘴,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样子,可以说很不给面子了。
旁观是瘦竹竿眼神一缩,不知想到了什么。
啤酒肚倒是一如既往的和气,一脸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的笑容。
不过,安然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杀马特二人组对格子衫,不像是单纯的看不惯,像是确实有些结怨。
奇怪,副本才开始这么点时间,有啥可结怨的呢,难道是之前就有过节?
※※
厕所里,吴历跟卷发女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光子枪打破厕所门,甚至连费净跟安然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门外落针可闻,是死一般的寂静。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同寻常。
这两人一个是高级玩家,一个虽尚未晋级但频繁刷副本,都嗅觉灵敏。
卷发女率先道,“虽然我们不是盟友,但现在的情形十分古怪,我们暂时结盟,共同应对,你意下如何?”
吴历思索片刻就同意了。
这女人虽不是他的队友,但她的表现足以证明这是个成熟、有分寸的玩家,既如此,暂时合作又何妨。
虽然双方并不会完全信任对方,但有个人共商对策比单打独斗强。
这个厕所肯定有问题,但二人被关在里面这么长时间,却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吴历检查过,这里的烟雾探测器是好的,里面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摄像头一类的东西,换气扇的出风口也在正常运作。
他甚至不嫌脏的把马桶、垃圾箱都找了一遍,也没什么发现。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吴历的目光一一划过镜面、洗手台、换气扇、马桶……
等等,门锁,是在左边。
他怎么记得,好像门锁应该是在右边呢?
吴历轻轻用手肘拐了拐卷发女,附在她耳边道“你还记得,咱们进来的时候,这个门锁是在哪边?”
卷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门上,垂眸回忆了半晌,“是在…
右边,我记得很清楚,这扇门是向右开的…”
话音未尽她已明白了吴历的意思,他们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厕所里了。
正当二人惴惴不安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可是飞机上明明是铺了地毯的,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脚步声呢?
待两人进入戒备状态后,脚步声又消失了。
在游戏中沉浮的两只老鸟却不敢放松,继续严阵以待。
突然,厕所门上传来一阵刺耳的抓挠声,紧接着是一阵撞击,就像什么东西准备破门而入一样。
一阵狂风骤雨过后,那可怕的声音又消失了。
两人等了半晌都毫无动静。
吴历轻喘一口气,卷发女也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两人都感受到了这个副本的可怕,刚刚还在自由自在地找线索,此刻就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是在镜中的世界,”吴历看着眼前的门轻声道。
“镜中世界?”
卷发女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镜子,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镜中的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数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卷发女顿时警铃大作,拉了拉吴历的衣袖,让回头看镜子。
这一看,吴历也发现了不对劲。
镜中的两个“人”虽然看起来是自己跟卷发女的样子,但那阴森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诡异,他绝不相信那是自己的眼神。
更可怕的是,镜中那两个“人”好像越来越近。
前有狼后有虎,这可怎么办?
吴历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这是个密室,一旦被堵住了,就是个死字。”
“可你怎么知道出去了就有生路,那怪物很可能在附近等着呢,”卷发女质疑道。
“赌一把,”吴历此时无比冷静,“我们肯定是触发了某种条件才进了这里,副本不会有必死之局,危险的地方,通常会有重要线索,困在这里被动等待就是坐以待毙。”
这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卷发女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自己”咧开的嘴角越来越大。
她一咬牙,决定跟吴历赌一把。
吴历的手早已握住了门把,一、二、三,他深吸一口气,用暗劲推开了厕所门。
门外空无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