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鸢原路返回:“皇姐,你就不管管吗?”
常淑从书里抬起头,疑惑不解的微挑眉梢,有风穿堂而过,拂动她的发尾。-
常鸢忍着脚踝的刺痛,指了指塔珊:“这小妮子准备给你戴绿帽子呢!”
常淑翻页的手顿住,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常鸢,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塔珊和慕轻尘。
“骗你我是小狗。”常鸢发誓道,“将才我凑上去,听到塔珊跟轻尘说要给她生个木头人。”
“木头人?突厥也太神通广大了吧!这玩意儿都能生出来?”亦小白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常鸢拍她肚子,嘱她别打岔。
亦小白左耳进右耳出,沉吟一瞬,煞有其事道:“我觉得我又发现了商机!”
“商机你个头!掉钱眼儿里了你!我跟皇姐商量正事呢,你别插嘴!”常鸢瞪着双眼,目光炯炯。
她想不明白亦小白的脑回路为何这般清奇,时时刻刻都在琢磨赚钱,眼下的重点难道不该是“塔珊对有妻之妻存有非分之想”吗?
亦小白碰了一鼻子灰,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扭头去了柜台,打算和掌柜的探讨国民经济命脉的主导力量对纸质行业的影响。
常鸢没阻拦她,一颗心全悬在自家皇姐的婚姻危机上:“皇姐,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轻尘是怎么拒绝的?”
“压根儿没拒绝,捏着塔珊给她的定情信物就没撒过手!”
没拒绝!定情信物!
常淑捡出关键词,绕出书架,把目光认认真真的循过去,果然看见握在慕轻手里的红绳。
慕·村姑·轻尘没想到塔珊突然来这么一下,要知道她以前也就只暗恋过隔壁村儿的田二娃,因为他家是方圆十里最有钱的,一天三顿都有红薯吃,偶尔还可以吃顿萝卜和甜瓜。不像她,一日只能吃一顿,还顿顿馊馒头。
所以那时她就暗下决心,以后嫁人,一定要嫁个家里能吃上红薯的。
“你喜欢我?”
“嗯。”塔珊害羞的回应。
“……那你家有红薯吃吗?”这是温饱问题,必需强调。
塔珊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犹豫着摇摇脑袋。
“那我不能嫁给你。”慕轻尘把红绳在指尖缠了一圈,触感清清凉凉的,像是丝绸。
塔珊听完就急了:“是担心穆宁长公主阻难吗?”
“跟她无关。”慕轻尘摆摆手,用“你连红薯都吃不起还想娶我”的眼神看她。
塔珊像是看懂她眼底的深意,脸色平和下来:“我们突厥种不出红薯,不过我们猎大雁,吃肉。大雁的肉可好吃了,劲道。不想你们大华,牛不能吃、马不能吃,总是吃羊肉和鱼脍,又腥又膻。”
慕村姑听得流口水,却仍不忘坚守底线:“比红薯还好吃吗?”
“当然!”
“……那,容我考虑考虑。”
慕轻尘陷入沉思,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心道,亦小白这个经济保障我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塔珊……是个不错的第二人选。
不光有钱,还有凶巴巴的突厥卫,在提供经济保障的同时,还能保障逃跑路上的人身安全。
这样一盘算,倒是比亦小白那纨绔子弟靠谱多了。
“考虑……好了吗?”塔珊心头小鹿乱撞。
慕轻尘铿锵有力地答:“我跟你走,不过需依计划行事!”
塔珊只叹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种被太阳女神和月亮女神同时眷顾的惊喜,激动得原地蹦跶。后又担心太引人注目,强摁住心间鼓囊囊的躁动,磕巴道:“什么……计划。”
计划哪能随口而出,必须保持神秘感才行,慕轻尘靠到她耳边:“今晚亥时三刻,驿站水井边见。”
塔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扳起手指数着亥时三刻距离现在还有几个时辰。
“对了,这红绳是干嘛的?”
塔珊眸心颤颤,嗫嚅道:“在我们突厥的传说里灵魂是红色的,红绳即代表我的灵魂,你将它系在手腕上,你的灵魂就与我的灵魂牢牢相连,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慕轻尘听得后脊梁直冒凉气,觉得瘆得慌。前日送她招魂幡,今日送她缚魂绳,咋滴,你们在跟阎王老爷攀亲戚吗?
抬起眼时,正见塔珊撅起小嘴望她,眼里满满当当都是期待:“你……”
她佯装不经意地瞄了红绳一眼,视线最终落在慕轻尘的手腕:“系上吗?”
系上不怕见鬼吗?
“晚点再系吧。”
塔珊局促地掂掂脚尖,像是只受伤的小兔子:“可是……”
“轻尘,本宫挑了两本书,你帮本宫瞧瞧。”常淑插i进她们的对话,修长的胳膊环上慕轻尘的腰,塞给她两本书册,余光则在塔珊身上来回。
大字不识的慕·村姑·轻尘登时警铃大作,生怕暴露自个是穿越来的事实。
惶惶然的翻翻书册:“还……还行,就它们吧。”
岂料常淑神色一变,皱眉了。
还行?怎么可能还行,她特意挑了两册俗本,一本叫《都挺好》,一本叫《都不好》。
以往碰上此类书册,慕轻尘都会嫌弃她不争气,亲自为她重挑,怎的这次偏偏说“还好”了?
常淑狐疑地打量她:“本宫倒认为差强人意,不如你亲自为本宫重新挑吧。”
我大字都不识一个挑什么挑。
“公主……淑儿你喜欢就好。”
常淑胳膊暗暗运劲,在慕轻尘腰侧,掐上一掐:“本宫不喜欢,想让你挑!”
她的语气锐利至极,像是寒光毕现的利刃。
慕轻尘忙不迭的应诺:“好好,重挑。”
她一个旋身,脱离常淑的魔爪,选了两本《女训》和《女诫》回来。
常淑嘴角的弧度沉了一沉,冷冷地盯着她。这什么意思,是嫌弃她不端庄不得体了!?
哼!
常淑又开始和慕轻尘冷战了,而且这次态度坚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具体的表现在,不和慕轻尘说话,不和慕轻尘同乘一辆马车,甚至不愿和慕轻尘同走一条街。
而慕轻尘全程委屈。
在回驿站的路上,亦小白与慕轻尘并肩而行,问:“你和皇姐怎又吵架啦?”
慕轻尘仰头望天,感慨道:“哎,犯了没有文化的错呀!!”
在她的印象里,好书都是又厚又重的,整个书肆就属《女训》和《女诫》最厚实,所以她才挑给常淑,谁成想,碰到了常淑的逆鳞。
亦小白:“……”
“你不哄哄?”
慕轻尘诚然道:“哄还是要哄的。”
于是乎,她鞋尖一拐,去寻了家食肆,买了一份鱼炙。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常淑很爱吃鱼炙,理由是不会太腻。
回来时,常淑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棚下乘凉,竹架之间攀满爬山虎,疏朗的阳光将叶子照得透绿,叶脉隐隐可见。
慕轻尘把食盒搁在桌案前,跪坐于常淑对案,掀开盒盖,释放鱼炙的肉香。
“吃吧。”
常淑很是孩子气,用桃花扇遮住眼,不愿瞧她。
慕轻尘无奈,嘱初月姑姑拿两副竹筷来,言罢才将食盘挨个捧到常淑手边,再次重复道:“吃吧。”
她嗓音低醇,像是轻叹。
“本宫不吃!”
“若是不吃,晚上要饿肚子。”
“饿着就饿着,反正你嫌弃本宫。”
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哪有资格嫌弃别人呀。
慕轻尘答非所问:“这顿饭不一样,你多少要吃点。”
常淑移下扇子,露出黑溜溜的眼珠,仔细端详鱼炙,和以往的并无差别,白白的卷卷的,边缘有淡淡的焦黑:“骗子,明明没有不一样。”
“它意义特殊。”
常淑被她唬住了,乖乖巧巧地坐正身子,静待下文。
却见慕轻尘不再开口。
她没忍住,追问道:“什么意义?”
“它是……”
散伙饭!!
慕轻尘已经向驿长打听过这些年的迁宫路线。一出城,便是孟河,为确保华帝的安全,金吾卫都尉一直主张沿河道行进。一来视野开阔,能以防埋伏,二来,便于饮水和休息。
她在牛头村总爱去河边捕鱼,因此熟悉水性,届时她会假装失足落水,被河水冲到下游,然后让塔珊提前安排好人接应她。
之后她找个地方躲上一段时间,等到塔珊和她父王启程回突厥那日,再与之会和。
夜。亥时三刻。驿站后院。水井旁。
慕轻尘撩开衣摆,坐在井沿边,将此计划一一说与塔珊听。
塔珊感动得几乎掉下眼泪,睫毛闪动道:“轻尘,想不到你为了和我在一起,甘愿冒这等险,吃这等苦。我以月亮女神的名义起誓,我会一辈子爱护你!”
慕轻尘:“……”
“你是穆宁长公主的驸马,华帝是断然不会放你跟我走的,落水这法子好,你在众目睽睽下假死,自然而然的逃出升天,嘻嘻,怪不得大家称你为学士呢,就是聪明。”
这一点塔珊没说错,她自个儿也发现了——穿越过来之后,脑袋瓜顶好用,什么坏主意都能想出来。
“只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妥当……”
“哪里不妥当?说说。”慕轻尘警惕地回望漆黑的四周围。
塔珊冥思苦想一阵:“不知道,就……你们中原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十全九美……感觉差了一美。”
塔珊竖起食指。
没文化的慕村姑显然没听懂这高深的成语,抓抓后脑勺,一拍大腿站起身,豁出去道:“管他呢,就这么定了!”
塔珊被她潇洒的姿态震住了,脑子一热:“就听你的!”为爱痴狂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