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看到阿锦懵懂的眼睛后吓了一个屁股墩,随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你是哪里的宫女,怎么在这里?”
梁九功不怂巴巴的时候,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只是刚才阿锦看到梁九功跌了一个屁股墩的模样,这会儿很难将他和那风光无限的大总管联系起来。
“回梁总管的话,奴婢在御膳房当值。”
阿锦浅笑盈盈的回答着,而梁九功看着那张脸上的浅笑,隐约明白这次皇上为什么会将她放过了。
这么一个美人在自己面前笑起来,谁舍得她会顷刻之间失去生息?
“你这是,得了赏?”
梁九功打量了一番阿锦,在阿锦手中捧着的匣子上顿住目光,随后眼睛瞪大。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下面山东巡抚特意让人搜罗上来的一对金镶玉镯子。
这镯子出自大家之手,而那大家如今已然而亡故,是以这镯子乃是世无存二的珍宝,就被皇上这样赏了下来?
阿锦听梁九功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仁慈,赏赐奴婢的。”
梁九功眼睛在那镯子上粘了好久,见阿锦没有丝毫表示,这才酸酸的道:
“这个镯子可是吴大家的绝作,整个大清都没有第二对,你一个宫女……”
梁九功正说着话里面便传来康熙的召唤:
“梁九功,滚进来!”
梁九功缩了缩脖子,麻溜的滚了进去。
等梁九功走了后,小元子却是满脸难堪的看了一眼阿锦:
“对不住了姐姐,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小元子眉目清秀,一双眼睛泪汪汪的:
“皇上太可怕了!”
阿锦闻言抬起头,认真的说道:
“皇上很好,莫要胡说。”
正哭的起劲儿的小元子好悬没上不来气,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姐姐,姐姐你是被皇上吓,吓……”
小元子磕磕巴巴话都没敢说全乎,阿锦软软的瞪了一眼小元子:
“这位公公,你推我去侍膳我不怪你,但是你再说皇上不好我就生气了!”
“皇上,其实是个心善的人呢!”
小元子:……疯了!
阿锦说完这话,摸了摸盒子上的花纹。
世无其二啊……
阿锦脸上笑容渐渐放大,然后回了御膳房。
刚一回去,阿锦就被柳嬷嬷拉过去:
“锦丫头,你去哪儿也不说一声,嬷嬷差点急死了!”
阿锦软绵绵的替柳嬷嬷拍着背,撒娇:
“阿锦不是有意的,是乾清宫的公公要阿锦帮忙提膳……”
柳嬷嬷顿时瞪大眼睛,拍了阿锦一下,没舍得用力:
“你这丫头怎么胆子这么大!嬷嬷不是说了,阖宫上下乾清宫万万去不得?!
哎呦你个死丫头,非要气死嬷嬷我了!你再这样,你托嬷嬷我找的人就别想了!
胆子这么大,还要满宫找一个长的俊美的太监,这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儿……”
柳嬷嬷一边念叨着一边心疼的将阿锦好一番打量,没有瞧到什么这才确定阿锦没吃亏。
说着话,御膳房的王师傅就指使小徒弟小元子过来了。
“阿锦姐姐回来了?师父做的糖蒸酥酪,阿锦姐姐快尝尝!”
白瓷碗里淡黄色的酥酪上撒了几颗红艳艳的枸杞,看上去有些粗糙但是阿锦却不自觉分泌了口水。
做奴婢吃的自然不比主子精细,但王师傅的手艺是御膳房顶好的,闻着味就让人馋了。
阿锦接过来点了点头,寻了一个凳子坐下,小口小口的吃。
柳嬷嬷见状就不再多言了,阿锦生的好,也讲究,食而不言,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养出来的。
等阿锦吃完了后,还没站起来,小全子便把碗抢了过去,一溜烟跑了。
阿锦有些无奈,随后看了看柳嬷嬷,小小声道:
“嬷嬷不用找了,人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柳嬷嬷愣了愣,随后吸了一口凉气:
“是乾清宫的?”
阿锦眨了眨眼,默认了。
柳嬷嬷又开始担忧起来,那太监是乾清宫的,听着体面风光,可阖宫上下谁不知道乾清宫差事难当?稍不留神就没了小命啊!
阿锦不解柳嬷嬷的担忧,不过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恩人,以后便不必大费周章的满宫寻人了。
想到这一点,阿锦一下子松了一口气,遂起身告退,脚步轻盈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去后,阿锦对着铜镜解开了衣裳的盘扣,锁骨上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印在上面似的。
阿锦轻轻摸了摸:
“是你,让我可以听到恩人的心愿吗?你是一条好鱼,我会继续帮你的。”
阿锦似是疑问,可语气却分外笃定,在她垂下眼皮的一瞬,锁骨间,金红交织的鱼尾轻摆。
阿锦这么说,是因为她自落水后发现这锦鲤印记时,便在脑中形成了一个只有浅浅一层水的池子,和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鱼。
从那以后,她就发现她得到别人的感激就会让池水多一点点。
而阿锦也并非全无好处,她得了一双可以预知未来的眼睛,虽然时灵时不灵。
这段时间,她靠着时灵时不灵的预知帮王师傅避开小人暗算,保住性命,又帮柳嬷嬷找到失散多年,阴差阳错来了宫里的小女儿后,现在池水已经有阿锦一个指节那么深啦!
虽然还有点浅,但是小鱼最起码不用吐泡泡了呢。
今天帮恩人吃到了想要的饭菜,不知道恩人会不会感激自己呢?
阿锦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就“看”到那粗陋的池子里水波盈盈,阿锦伸出手指量了量,一下子多出半个指节!
阿锦轻笑,她就知道恩人才不是白眼狼呢!
乾清宫,阿锦拿了赏就走了,梁九功进去后看着满桌的残羹愣了愣。
皇上今儿这是转性儿了?
就这么放那宫女离开了?
梁九功犹豫了两下,很有眼色的上去收拾,然后他就发现里面只有素菜动过。
可是皇上会动素菜?
比起这个,他更相信皇上是被美色所惑,所以才打赏了那宫女。
毕竟皇上是什么人?那样的性子便是连这个打小伺候在侧的人都因此畏惧不已,如何会是个能吃素的人?
梁九功一边想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桌子,又给康熙倒好了热茶。
“今日那宫女……”
“回皇上的话,那是御膳房的宫女,皇上若是瞧着好,奴才便把她调来乾清宫……”
梁九功在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住了口,也不知道皇上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是随了谁,明明刚才还打听那宫女来着。
梁九功被吓得不敢提起将那御膳房宫女调来乾清宫的事,只是想起刚才那宫女手中的盒子,梁九公犹豫了一下:
“皇上,那吴大家的绝世手作何其珍贵,您怎的就赏了一个宫女?”
“你在教朕做事?”
康熙面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吓得梁九功直接跪在地上,DuangDuang的磕头求饶,很是熟稔。
等梁九功将额头都磕得一片乌青,康熙这才大发慈悲的让他又滚了出去。
看着梁九功圆润的滚走后,康熙摸了摸下巴,看来今天吃了那么合胃口的一餐饭后,自己的脾气变好了。
出了门,梁九功就叫来了小元子:
“去,给宜妃娘娘传句话,她看好的那对镯子被御膳房的宫女得了去,皇上亲赐,咱家无能为力。”
梁九功说完这话后,又顿了顿:
“告诉宜妃娘娘,那宫女生的清艳绝伦,乃是后宫无二的姝色。”
小元子犹犹豫豫:
“梁爷爷,那宫女今日好容易才活下来,咱们这样说,宜妃娘娘那边……”肯定会要了她的命啊!
梁九功冰冷的笑容犹如毒蛇的吐芯,黏腻而又阴冷:
“怎么,觉得宜妃娘娘的赏赐烫手?那么珍贵的玉镯,也不看看她一个宫女如何护得住?”
梁九功是个太监,无根更无情,唯一喜欢的就是银子。
这后宫里谁给银子他便向着谁,而如今最大方的便要属宜妃娘娘!
晚膳之时,康熙没有见到那么熟悉的倩影,一时之间心中有些失望。
而早上发过一次脾气的康熙自下午开始便格外的平和,梁九功瞧见了好,便亲自上前侍膳。
梁九功为了讨康熙欢心,便可着康熙往日惯用的红烧肘子,香酥肥鸡,可劲的往康熙碗里夹。
康熙面上的神情绷得紧紧的,看不出喜欢与否,唯有眸底深处泻出一丝淡淡的厌烦。
他今日特地没让那宫女收拾餐盘,便是想要给梁九功这个蠢货提个醒,却没想到他那双眼睛跟瞎了一样!
康熙兴趣缺缺的将饭菜送入口中,一时之间分外怀念素菜那清爽的口感。
明明这么些年他已经都过来了已经习惯了这些油腻的菜肴。
可是,一次满足后,面对的便是欲壑难填,以至于康熙此刻脑中满是那个巧笑倩兮的娇颜。
如果说这就是那剧情折磨自己的办法,那么康熙想,它成功了。
他,大清第四位皇帝,为了口吃的牵肠挂肚,简直像个笑话!
可偏偏在这十数年的折磨之下,那唯一能够依着自己心意来的人,成了自己的奢望。
但,镯子给出便是谢礼,自此之后愿再无瓜葛。
康熙呼吸沉重的一瞬,随后又恢复原状,梁九功丝毫没有看出不对劲的地方都用过了晚膳,梁九功小声道:
“皇上可要翻牌子?”
随后康熙便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然后在一堆绿头牌中翻出了宜妃的牌子。
梁九功露出一个满是深意的笑容,小元子想必已经把自己的话带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