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道长希望大夫能好好的为朱执安诊治一番,马见素离开濠州城,这些日子郭城必然忧心。若是马见素迟迟没有归家,纵然有郭浍回去报信,只怕会让郭城以为马见素出了什么事?
“如此,我先回府。想必义父若知晓道长随我们一道回了濠州城,必亲自前来相迎。道长且在此稍作歇息,我这就回府告知义父。”比起直接带清风道长回到郭府,马见素更觉得身为玄诚道长师弟的清风道长值得郭城亲自出来相迎。
“马姑娘不必......”清风道长听出马见素的言外之意,连忙出声想要喊住马见素,马见素却不肯给他机会,和清风道福福身,直接转身踏出医馆的门口。
出了门吩咐一个人留下,带着银两守着,清风道长有何吩咐都要照办。
清风道长没来得及拦下马见素,朱执安在此时又问清风道长:“师傅难道不值得旁人尊重吗?”
这话问得清风道长立刻答道:“马姑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恩人在前岂有我们摆架子的道理。况且我们也要懂得今时不同往日,曾经天下闻名的道家,如今不过是落水狗。若得不到濠州城的庇护,我们该何去何从你可曾想过?”
莫要以为修道之人不染红尘俗事,其实不然。
所谓避世入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人。修道修心,更是修那与人相处之道。
“大夫,我的徒儿如何?”清风道长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讨论关于对待马见素以及郭家人的态度。
马见素走了,将郭家的人一并带走,留下的不过是一人而已。
此处却是濠州城,虽说濠州城内有四位元帅,这四位元帅能够一起起事占领濠州城,执掌濠州城,证明这四人之间必然有着一些一定要合作的原因。
在濠州城内说谁的话,都要小心衡量会不会传到这些人的耳朵里,为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的清风道长是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很显然清风道长选择跟马见素一起回到濠州城,他是希望在濠州城内能够寻得落脚之地;那就更应该在濠州城内谨言慎行。
不该说的话不能说,哪怕想说的话也要三思之后如何说出口不得罪人,才能保证让他日后在濠州城能过好。
“清风道长放心,令徒只是受了伤,伤口发脓才会发热。我开一些降热的药,服用之后再小心照看伤口,不会有大碍。”大夫也是个有眼色的人,听到马见素恭敬的唤着清风道长,方才听了一耳朵知道这位是玄诚道长的师弟,虽然不知究竟是真是假,也不妨碍他客客气气的对人。
“有劳了。”清风道长一听朱执安没什么大碍,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
“道长只管在此歇息,我外头还有事,就不陪道长了。”大夫也是开店做生意的,听到外面传来了喧哗声,大夫也不曾和清风道长多寒暄,这就准备出门瞧瞧。
清风道长很是客气的道:“大夫不必客气,小徒的伤烦劳你了。”
大夫连声说着不敢,与清风道长再客气了一会儿,人也离开了。
“你对马姑娘?”大夫一走,屋里也就剩下清风道长、朱执安,还有闷不作声跟着他们进屋之后就一直待在角落里的天残。
清风道长思来想去还是想上一句,可问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当,生生将后半截的话咽了回去。
“师父为何不问了?”朱执安都听见了,总不能当做没听见。
只是清风道长问了一半又不问了,朱执安颇是奇怪。
“你可记得你不算我正式的弟子,你不曾出家?”清风道长没有回答朱执安的问题,反而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当日我上了青崖山无量观,本意是拜入师傅门下,可当时师傅说我不是道家的人。若执意拜入道家,将来只会毁了我。”朱执安当然记得自己不算真正的道家弟子,哪怕他身上穿着道袍,可是他的名字既不是道号,也不曾记入道家弟子的名册中。
朱执安能记得当日清风道长说的话,清风道长很是欣慰,“你出生贫苦人家,本姓朱,名闰六。我虽说过不能收你为正式的弟子,也不能让你出家,还是为你取了一个大名。执安。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
“我还记得师傅为我取此名时,众人闻之皆是大惊。后来却又是玄诚师伯拍定我的名字,自此纵然观中的人都不明我为何不能拜入观中,我却依然能在观中和众人一般读书写字,学习道法。”曾经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朱执安从来没有忘记过。
但是朱执安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想成为道家的弟子,只想有一个容身之地,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下他?
哪怕朱执安在无量观呆了许多年,观中所有弟子学习的一切,他都能跟着一起学习,但是他一直不算是无量观真正的弟子;因此一直不为无量观的人真正接受,这一直都是朱执安耿耿于怀的事情。
“纵然你不是我真正的弟子,却拥有比我的弟子更多的一切,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欢喜?”清风道长看着眼前朱执安那张透着阴冷的面容。
从看到朱执安的第一眼,清风道长便知道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孩子。一旦这个孩子认定的事,他定会竭尽所能的做到。
清风道长原本以为让朱执安读书识字,学习道法,应该能够让他不再执着,至少不会在一味的执着。
却没有想到朱执安纵然对道法倒背如流,却从来没有受到道法的感化,至少随着朱执安年纪越长越发执着,也越发令清风道长惊心。
正是明了道法无法改变朱执安,甚至因为没有真正拜入道家,成为道家的弟子,更让朱执安偏执。
清风道长意识到不对,立刻带朱执安离开青崖山,想让朱执安下山游历,看看这世上诸多不幸的人有各种各样的不幸,若一味的执着于不幸,只会为自己带来痛苦。
可是朱执安又问了清风道长一个问题,幸与不幸不过都是磨砺,当真重要吗?
若说朱执安不通道法,可他对道法倒背如流,更能说出这样的道理;如果说他精通,有时又过于执着。
清风道长教了不少的弟子,却是最为朱执安操碎了心。
“正是因为师父纵然不曾收我为真正的道家弟子,却待我比任何的师兄弟都要好,更让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傅就不能收我为正式的弟子?不能成为师傅,正的弟子,哪怕师傅给了我这一切,我都无法欢喜。”朱执安这样的反问清风道长,也回答了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已经解释过无数回这个问题,可显然他的答案都不能让朱执安满意。
朱执安满脑子记着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清风道长直到现在为止也不愿意真正收他为道家的弟子。
“执安。你如今还想要成为我的弟子吗?”在朱执安认定,不管在什么时候清风道长都不会愿意收他为弟子的时候,却听到青松道长那么一问。
几乎没有犹豫,朱执安摇头道:“师傅,我不想了。”
清风道长没有任何的意外,怜悯的看着朱执安,“执安,你想要的若是终此一生都得不到呢?”
一语双关的一句话,朱执安目光流露出异样的坚定,“那我便一生都会努力得到。”
依然是同样的一句话,就好像当年清风道长说不会收朱执安为入室弟子时,那个时候的朱执安纵然不发一言却目光坚定,如同现下。
“执安,你虽执着,可今日.你也做了取舍,来日,你确定你不会同样做出取舍?”清风道长第一次见朱执安的时候,朱执安只有6岁。一眨眼14年过去了。这么多年来,朱执安一直坚定一个目标,那就是拜入清风道长的门下。
今日,清风道长算是松口要收朱执安为徒,朱执安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另一条路。
“师傅其实根本不想收我为徒。”然而朱执安却一语道破了清风道长的心思,“师傅只是想阻止我。”
阻止朱执安做什么,朱执安没有说破,可他们都知道。
“纵然马姑娘只是郭家的养女,可如今的郭家在濠州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今日见郭家的那位三公子,他对马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执安,你当真知道你自己要做什么吗?”清风道长太了解朱执安了,只凭朱执安流露出的情绪,他便清楚朱执安有何打算。
可是马见素对他有救命之恩,何尝不是对朱执安有救命之恩,这样的一个人不应该遭受磨难,更不该由他们造就
“师傅以为我会做什么。马姑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师傅看破三公子的心思,那你可看到马姑娘的不愿?”朱执安同样质问清风道长,难道只看到了郭浍的情绪,就看不到马见素的吗?
“马姑娘既然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比起那位和我们素不相识的郭家三公子,我们不更应该站在马姑娘的立场,帮马姑娘吗?”朱执安平静的询问清风道长,清风道长却道:“凭如今还需马姑娘出手相救的我们,如何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