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气的!”刘三胖子听不下去,拉高了嗓门打抱不平,“小善,几年不见还真是大变样了啊,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叶雉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哼,从前。”司徒善冷笑一声。
作为他们之中的局外人,危素被这怪异的气氛弄得很尴尬。
于是她故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泛着泪花看向叶雉,用眼神暗示他。
叶雉心下了然,便说:“明寒,麻烦你带个路。”
明寒点了点头,拿起钥匙,从吧台里走了出来。
才行了没几步路,他就突兀地停下来,回头望向司徒善,眼珠子如同两口古井一般平静无波,黑魆魆的似乎有些空洞,让人读不懂他在想什么。
司徒善一手擎着下巴,另一只手摆了摆:“去吧,我一个人看店没事儿。”
叶雉起身,微一颔首:“谢谢了,小善。”
这时候他才拿出了点道谢的诚意。
明寒领着三人到了落脚的地方,不远,离司徒善的清吧只隔了两条街。
楼层不高,窗外路灯的光黄黄地投在地板上,房子里的空气有些冷。
叶雉抬手按下灯开关,屋内的白光顿时吞噬了屋外投入的黄光。
从各方面的意义来讲,屋子都很干净,房间整洁,装修简约,也没有鬼魂出没的气息。
但是……只有两个房间。
在他们进门之后明寒就离开了,没说半句话,将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刘守环顾一圈,末了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只有两间屋子呀。”
“意料之中。”叶雉耸了耸肩,“那就咱俩一间呗。”
刘守拈起兰花指,朝他飞了一个眼风,捏着嗓子嗔道:“死相!”
“相”字的尾音还没落下,他自己倒是先打了个寒颤,一副吃了死苍蝇的样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刚才我那句,脑子抽了,你们就当没听到啊。”
说完,赶紧拖着行李进了其中一间房。
危素憋住笑,转向叶雉,试探着找了个话题:“你那位朋友,好像很有钱嘛——在西街开了间清吧,还在这里有套房……”
“哦,”叶雉不以为意地说,“其实这一整栋楼都是她的。”
“……”危素摆了摆手,“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之情。”
她从地上拎起自己的行李包,“明天见。”
叶雉被她的实诚逗乐了,“晚安。”
眼看着危素就要把房门关上了,他在这当口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对面楼下那间花店也是她的。”
“砰——”房门被关得震天响。
危素进了房,一屁股坐在书桌前,连做了三个深呼吸。
过了半晌,她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
她用极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房间,把自己带的日用品拿出来摆放好。
渐渐的,她手上的动作就缓了下来。
窗外传来一阵鸟鸣声,伴着间歇的翅膀扑楞声,在寂静的深夜听着有些瘆人。
危素咬了咬下唇,低声叫道:“老鬼?”
得有小半个月没跟它讲过话了。
她倒是叫过它几次,可总得不到回应,几次过后也就有了脾气,赌气当它不存在。
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老鬼会这样无视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不听它的劝告执意要去找谢凭?
可她觉得她半点错都没有,她的做法合情合理。
“算了,随你的便。”她冷笑,又觉得不解气,骂道,“我去你妈的。”
说完,她静静地等了一下,对方还是没反应。
她气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拿起毛巾和衣服,准备出去洗澡。
没想到卫生间的灯亮着,里边已经有人了,她便抱着自己的东西,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等待。
她觉得有些口渴,刚好茶几上的电热水壶开了,就给自己倒了半杯开水,捏着杯沿,鼓起腮帮子,慢慢地吹着水面。
水温降得挺快,危素用手指试了试温度,感觉能喝了,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开了,刚洗完澡的叶雉走了出来。
叶雉只穿了条短裤,上半身裸着,腹肌结实而匀称。他正抬起一只手,毫无章法地用一条白毛巾揉搓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危素差点没被呛死。
与此同时叶雉也看见了她,他顿了顿,用毛巾遮住自己的胸膛,演技浮夸地轻喊了一声:“啊,臭流氓。”
说完也不等回应,闪身就进了刘三胖子房间。
危素:“……”
她觉得她离心肌梗塞不远了。
☆、血玉心(04)
清晨,啁啾的鸟鸣带着清脆的尾音从窗外飘来,危素半眯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眼皮才合上两秒又猛然睁开。
她从床上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往脸上狂拍几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谢凭还指不定在哪个地方受苦受难呢,她这么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
飞速地洗漱完毕,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想找叶雉,却连根他的毛都没找着,只看见刘守坐在饭桌前,对着一台手提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时不时用签子叉起一块葱油饼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
“早啊,刘守,”危素打了个招呼,“叶雉他人呢,你知道在哪儿么?”
刘三胖子闻言浑身一震,动作戛然而止,“那个,我起来他就没在了。”
只留下一袋葱油饼、两杯豆浆、两个土豆饼和四个小春卷,看份量显然是给他和危素两个人的,可现在……已经快被自己消灭光了。
他转向危素,哭丧着脸道歉:“不好意思呀小素,老叶留给咱的早餐,我一边写一边吃,一不留神就……”
“没事没事。”危素连连摆手,除了有点惊叹他的食量以外,她并没有觉得不悦,再说了,她早几年就没好好吃过早饭了。
“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的。”刘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有输入,”又指了指电脑屏幕上一行行的宋体字,“才有输出嘛。”
危素“呃”了一声,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她转移话题:“你写的是什么,我能看一下吗?”她依稀记得是跟谢凭失踪有关的,不知道刘三胖子会怎么写,她还真有点好奇。
“当然可以啊。”刘守将笔记本往她面前一推。
危素凑上前去,只见上面如是写道:
“……叶啸天大步迈入病房之中,只见一道剧烈的白光从面前闪过,床上已经躺了三年的植物人一瞬间消失在空气里,林小素见状不由得尖叫一声,软软地倒在了他身上……”
叶啸天……林小素……软软地……倒在他身上……?
危素看不下去了,捂住额头,感觉额角青筋直跳。
“怎么样?”刘守问,语气中颇有些期待。
危素放下手,清了清嗓子道:“是这样的,我没读过大学,粗人一个,不太好评价这种……文学作品。”
“你就随便说说呗。”
她硬着头皮:“嗯,好像跟现实情况差得有点多……”
“噢,这是出于读者需要,所进行的必要的艺术改造,故事肯定要比现实更离奇嘛。”刘三胖子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而且看我小说的大部分是男性,我就把你塑造成了娇弱的萌妹子,让人比较有保护欲。”
“原来如此——”危素作恍然大悟状,而后语气急转直下,“我饿了出去找点吃的。”
刘守一听,吃光两人份早餐的愧疚之情又涌了上来:“不好意思,你去吧。”
“好,”危素如释重负,“你慢慢写。”
来到楼下,危素发现街边基本上都是吃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她选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很不错的早餐店,点了一碗桂林米粉。
店里已经坐满了客人,于是店家在外面的人行道上摆了几张矮矮的桌椅,危素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双车道的马路近在咫尺。凳子太矮,危素曲着腿,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有几辆摩托车就从她身侧飞快掠过。
深圳禁摩,也禁电动车,所以马路上跑的基本上都是四个轮子的,让人觉得颇为无趣。阳朔街头穿行的车则什么样式都有,配上旁边低矮的建筑,跟三四线小城市没什么区别,很难跟夜晚中那条繁华的西街联系起来。
这是一种奇特而和谐的共存。
然而,这样略显杂乱的县城却莫名有种味道……很生活的味道,人间烟火的味道,让她打从心底里觉得踏实。
老板娘把热腾腾的桂林米粉给危素端了上来,上面铺着一层卤菜,还撒着酥脆的炸黄豆、葱花和香菜,淋了熟油、卤水,香气四溢。
见危素看起来是外地人,老板娘又耐心地操着不甚标准的普通话解释起了吃法:先搅拌均匀,让卤汁的味道完全渗进米粉里,这样子吃剩下了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再把骨头汤倒进去,尝起来又是另一种味道。
危素认真地听完对方的话,随后非常严格地执行了这个流程。
待到一碗桂林米粉都下肚之后,她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结账走人,不成想在回去的路上竟然迎面碰上了司徒善。
司徒善扎着马尾,短裤t恤,穿得清清爽爽,手里拎着菜,跟昨晚给她留下的印象反差极大。
危素想装作没看见,又觉得住着别人的房子,不该无视对方,便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招呼道:“早啊。”
司徒善站定了身子,点点头:“早。”
见她站在原地,危素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关于天气的话题,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跟叶雉是什么关系?”司徒善毫不客气地问道。
“……朋友。”危素被问得莫名其妙,想了想补充道,“普通朋友。”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神色,“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难道说你对他……嗯?”
司徒善听了她这一连串诘问,顿时皱起了眉头,否认道:“没有的事。”
“哦?”她信才有鬼呢。
司徒善的神态和语气没有显示出丝毫的心虚:“信不信随你。”
尽管如此,危素心里还是有些不爽,因为对方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她和叶雉的关系。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奉陪了,她要去找叶雉。
想到这儿,她问司徒善:“你知道叶雉在哪里吗?”
“他去哪里,从来不会告诉我。”司徒善淡淡地说道。
危素腹诽:怎么跟怨妇控诉负心人似的……
她猛地一拍脑袋,真是一不小心就犯蠢,她忘记叶雉早就把号码给了她,她直接打电话找他不就结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语毕抬脚正要走,又被司徒善拦住了。
“等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顿了顿,“你跟谢家什么关系?”
“哈?”危素简直摸不着头脑。
这人是被谁派来查户口的吧?一会儿问她跟叶雉什么关系,一会儿又问谢家,没完没了了,等下很有可能还要盘问她跟刘守的关系。
见她不解,司徒善抓住她的左手举在两人之间,手腕上的红绳古铜铃赫然在目,“这东西叫阴铃,制作法子是谢家的秘方,所以我才问你跟谢家什么关系。”
阴铃?……是谢家的东西?
这明明是几年前她去逛旧货市场的时候老鬼叫她买下来的,怎么又跟谢家扯上了关系……如果只是巧合,未免有些巧得过头了吧?
她真想把老鬼从左眼里拽出来问个清楚。
“我自己也不清楚,就算我清楚,也没必要跟你讲吧。”她把自己的手从司徒善那里抽回来,“再见。”说完,转身就走。
“你——”司徒善气结,正要追上去,却看见危素自己刹住了脚步,她立在原地,浑身僵直,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
“喂,你怎么了?”司徒善上前拍了拍危素的肩膀。
危素就跟泥雕木塑的一样,毫无反应,她嘴里喃喃道:“……谢凭?”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她眼前出现了……活生生的、会走会动的谢凭?
他正在转身,好像并没有看见她,她只看见了他飞快转过去的一个侧脸,随后就只剩下被人群携裹着的背影,渐行渐远。
但是,她知道她是不会错认的。
危素浑身一震,像是从梦魇中刚挣脱出来似的,她伸长了脖子大叫一声“谢凭”,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她拔腿就追。
危素脑子里正乱嗡嗡的,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幻听,她似乎听见老鬼讲了一声……“靠”?
小半个月不说话,一说就来了个“靠”,她宁愿是自己幻听。
司徒善被她的异样行为搞得一头雾水,她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咬着牙把手里的菜往边上一丢,也跟了上去。
————————————
叶雉一推开房门,就看见刘三胖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
对于刘守这幅模样,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径直绕过刘守,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刘守对自己被忽视的事实感到不满,向后仰着脖子问他:“哎,你上哪儿了?”
“锻炼身体啊。”叶雉发梢滴着汗,他放下水杯,掐了掐自己上臂硬梆梆的肌肉,打趣道,“免得跟你似的,一身膘。”
刘三胖子觉得自己的心已经麻木了,不会再痛了。
他指了指电脑屏幕:“哥编不下去了,你看看,给我点灵感?”
“我不看,辣眼睛。”叶雉连连摆手,“作为男主角的原型,我完全没法把自己跟那啥啸天联系在一起。”
刘守急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别把他当成自己……”
叶雉打断他:“危素呢?”
“吃早餐去了。”
“现在都该吃午饭了,还没回来?”
“这……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刘守有点尴尬地嘿嘿笑,“可能是上哪儿溜达去了,你看这不,桂林山水甲天下嘛!”
叶雉懒得搭理他:“好了,你继续写吧。”
他快速地冲了个凉,往身上套t恤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别是司徒善跑去找她的麻烦了吧?
思及此,他赶紧拨了个电话给司徒善,刚接通便问:“你在哪儿?”
接电话的是明寒,“她去买菜,忘带手机了,还没回。”
“……她买菜到中午,你不觉得有点异常么?”
“不觉得。”明寒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没人比他更了解司徒善的性子。
叶雉什么都没说,摁下了挂机键。
作者有话要说:想吃桂林米粉了
☆、血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