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墨是真送了,不过人家姑娘没要,说是不想辜负苏二公子的心意,还说……身份有别。
苏明墨要真在意那身份有别,也不会去红月楼里觅知音了。
萧潜也知道苏明墨的性子,他不是真对红月楼里的姑娘有男女之情,也并没在意红月楼那姑娘弹的是否是银歌艳曲,就是单纯欣赏那曲子才送的帕子。
毕竟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
萧潜略有些自得地想,子遇终归是他的。
苏明墨就是这样,从不在意结交的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只要是他看上眼的人,全都可以成为他的座上宾。
怪不得他上辈子未及弱冠便状元及第,名动京城。
试问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可惜他后来……这样的大好前程全都毁了。
萧潜一下子沉浸在回忆里,百感交集,没觉察太子和唐成礼从文华殿里走了出来。
已经下学了,一会儿太子和几个官宦子弟会去校场上练练骑射。
太学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当今圣上重文不重武,文华殿的课业考校也大多是诗书文章这些,除了太子,其他人不必学武和骑射,当然,如果想学也可以,毕竟太子还需要人陪练。
萧潜是不愿凑这份热闹的,他刚来皇宫不久,就因为口音受尽了太子那帮人的嘲笑,上辈子是不想去,这辈子是没有兴趣再去。
果然,太子一走出来,就摇扇笑着道:“哟,这不是我那连官话都说不利索的四弟吗?”
“你看,成礼,”他回过头,笑着对唐成礼道,“我说什么来着,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说苏子遇,该不会就是喜欢这种‘说的比唱的好听’的人吧?”
“可是四皇子说的也不好听啊!”唐成礼随之附和道,“有时候还真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特别是他带回来的那个随侍,叫什么来着?说话语调抑扬顿挫,听着一股烧羊肉味,让人觉得膻得慌!”
“哈哈哈哈……”太子身后的几个官宦子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神马!”思贤在萧潜身后急红了脸,可惜他越是急,官话越是说不好,荒腔走板的发音更是惹得人发笑,“我们四皇子官话哪儿说不好了,你说我可以,不可以说四皇子!”
“你说神马?”唐成礼笑着学他,“可我听不懂!”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你们欺人太甚了吧!”苏明墨忽然在一旁道,“他们哪儿惹着你们了?官话说不好又怎么了?人家至少会说西域话,你们会吗?”
“你!”太子身后的一个官宦子弟阴阳怪气道,“谁要说西域话了,那不过是我们大晋国附属,没让他们学着我们说官话就不错了。”
“说得对,”太子道,“改明我就向父皇提议,让西域各部学着我们说官话。”
“那岂不是整个西域人说话都带着股羊膳味了?”
“哈哈哈太难听啦,还不如去听红月楼姑娘唱小曲儿!”
“真不要脸!”苏明墨道,“我就不信你们曲子能弹得比红月楼的姑娘好,人家四皇子起码会说两种话,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苏明墨!”刚才那个提议让西域说官话的官宦子弟道,“你今天是非出这个头不可了是吗?那不如咱们比一比!”
“比就比谁怕谁啊!”
然后几个公子哥儿和太子就来到了校场上。
萧潜也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两方人拱着拱着,就说要来比骑射。
说嘴上逞凶斗狠没什么用,这才是男人间真该有的比试。
苏明墨的骑射萧潜是不担心的,他担心的是有人会给苏明墨使绊子。
萧潜瞥了一眼太子那头。
他眼下还不能暴露自己,西域人骁勇善战,再加上萧潜上辈子真刀真枪的浴血驰骋,想保护子遇没什么问题,难的是他怎么才能既不太过惹眼,又能让子遇在校场上赢得高兴。
他的小子遇,还是太冲动了,经不起激,一句话就把他点燃了。
但一想到子遇是在为自己出头,萧潜又觉得心里柔软。
太子那边队伍已经分好了,他身后是唐礼,刚才那个和苏明墨呛话的官宦子弟,还有几个经常跟着太子学骑射的跟班。
苏明墨这边人就少了,只有萧潜、符予昂和几个零零碎碎过来凑数的同窗。
符予昂是个小胖子,骑射根本就不行,但那几个同窗其实不太愿意帮他们,苏明墨胜负心上来,一定要拉着符予昂上场,说要让对方做他坚实的后盾。
太子一看到他们这个排场,当即就笑了:“老弱病残。”
“你说谁是老弱病残?”苏明墨一边用臂绳绑起自己的宽袖,一边在自己额上多扎了一条发带。
他这一身实在太好看了,就是个衣袂翩跹的纵马少年,说话的时候,洁白的牙齿咬在发绳上,衬得他唇红齿白,眼神明媚,让萧潜都挪不开眼。
“就让你们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神骑手!”苏明墨说完潇洒地翻身上马,眉眼飞扬地道,“来吧,对付你们几个我一人足矣。”
萧潜慢慢地将自己的宽袖束起,也跟着翻身上马。
他上辈子这时候不愿意太过张扬,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宫里不受重视,不想招来妒恨。
他虽然被放在了皇后身边,但皇后待他十分疏远,多数时候也不会用心帮他。
他只能尽力想办法自保。
就连后来主动亲近他的二皇子,也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势想要拉拢他。
这辈子他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他要保护好子遇。
看见萧潜默默地骑马跟在了苏明墨身后,唐成礼悄悄地对太子道:“四皇子西域来的,不会抢了我们的风头吧?”
“看他这不声不响的样子,正好探探他的底。”太子一挥缰绳,胯、下的战马就冲了出去。
太子那批马叫“赤雪”,通身赤红,四蹄踏雪,名字由此而来。这是匹好马,由专人喂养,是皇帝专门御赐给他的。
其他人的马便没有这么好了。
萧潜夸下的这一匹,甚至是一头温驯的小马。
他们要打马球,马太温驯可不行,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只有萧潜还在扯着那匹小马的马头原地打转。
“呵。”太子一看到萧潜那驱马的样子就放心了。
乌合之众,今天想必能赢得轻松。
那就给苏子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点颜色瞧瞧。
苏明墨打头,飞快抢到一球,可惜他的坚实后盾符予昂不给力,传球给他的时候球被太子的人给劫走了。
那个跟苏明墨呛声的官宦子弟名叫怀阳秋,是怀侍郎家的,听说也是从小学骑射,能力不输太子。
只是他性子急躁,马球打得不怎么样。
“太子,接球!”怀阳秋把球传给太子,中途又被苏明墨给劫了回去。
“承让了!”苏明墨一路击着球,往球门方向疾奔。
“给我拦住他!”太子急道。
“苏明墨你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怀阳秋一个球被苏明墨劫走,倍感丢了面子。
他本就爱出风头,这回又急于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子红了眼,眼看着抢不到苏明墨的球,干脆策马追上他,马蹄一抬就要给苏明墨使绊子。
萧潜一眼看到,飞快地从袖里摸出一颗刚才从地上捡的石子,往怀阳秋的马腿上丢去。
怀阳秋做了个高难度动作,本来就没在马上坐稳,马腿一歪,他立刻就要从马上摔下去。
摔下去的瞬间,怀阳秋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挥缰绳,缠住苏明墨的马腿,要把他和自己一起拉下马。
“子遇!”萧潜瞳孔微缩,顾不上其他的,飞快从马上下来,扑过去用手接住了落马的苏明墨。
两个人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哎哟!”怀阳秋也摔了,似乎是磕到了手。
萧潜几乎毫不犹豫,抬手垫住苏明墨的后脑勺,见不远处有一颗石头突起,蓄了力气狠狠地将自己额头往那石头尖上撞去。
他早就明白了,要想在这深宫中带着苏明墨闯出一片天,他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反正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阴曹地府他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苏明墨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就是舍得一身剐,下地狱也要把那帮欺负苏明墨的人一起拉下马。
